第二天一早。
林建国拿着写好的《特种刀具材料调拨申请单》,敲开厂长办公室的门。
赵刚拔出钢笔,刷刷签上名字。
他把单子推回来,点了一根烟。
“建国,这事不好办。”
赵刚吐出一口烟圈。
“你要的yg8钨钴合金,在省城军工物资站属于二类管控物资。”
“这是国家计委按人头定死的紧俏货,专保重点军工项目的。”
“别说咱们这种山沟修配厂,省城大厂去要,也得扒层皮。”
赵刚拿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“按规矩,调拨这种物资必须厂长和政委双签,再附上五机部的备案函。”
“备案函你有派工单能顶,但这政委签字,你得去找马富贵。”
林建国点点头,拿起单子出门。
直奔政委办公室。
马富贵正端着印有“为人民服务”的搪瓷茶缸。
他慢条斯理地吹着水面上的高碎茶叶沫子。
见林建国进来,他眼皮抬了抬,没起身。
“马政委,五六式导气管试制需要调拨特种刀具材料,麻烦签个字。”
林建国把单子递过去。
马富贵放下茶缸。
他拿起单子扫了两眼,又放回桌上。
身子往后一靠。
“小林同志啊,工作有热情是好的。”
马富贵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,打起官腔。
“但是,这种二类管控物资的调拨,是严肃的政治任务。”
“咱们厂的底子你清楚。”
“万一材料领回来,机器改废了,材料也糟蹋了,这就是破坏国家财产。”
“我看,这事还得研究研究,上会讨论讨论,千万别毛毛躁躁犯错误嘛。”
林建国没接话。
他一把抽回申请单。
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。
马富贵端着茶缸愣在当场。
刚喝进嘴的茶叶沫子卡在嗓子眼,连咳了好几声。
回到一号车间,林建国把李卫国拉到工具房。
“李师傅,省城这条路太慢。”
林建国开门见山。
“咱们厂周边,有没有能自己烧硬质合金的高手?”
李卫国正拿着棉纱擦手。
动作停住。
他歪着脑袋想了半天。
“有倒是有,就是这人难请。”
“有倒是有,就是这人难请。”
李卫国压低声音。
“六十里外的青山矿机修厂,有个叫钟大山的老师傅。”
“钟大山?”
“对,钟老头当年是抗美援朝志愿军后勤修理所的一把好手。”
李卫国竖起大拇指。
“在朝鲜战场,没补给没材料。”
“他带着几个徒弟,硬是用土炉子把美军报废坦克的履带销熔了,自己配方烧制出硬质合金刀片。”
“退伍后,他就分到了青山矿机修厂干到现在。”
林建国眼睛亮了。
能自己配方烧硬质合金,绝对是人才。
李卫国赶紧泼冷水。
“你别高兴太早。”
“这钟老头出了名的驴脾气,软硬不吃。”
“去年咱们厂缺个特种扳手,赵厂长派人去借,连他机修厂的大门都没进去。”
“为啥?”
“早年间赵厂长在省里开设备调配会,因为抢一台旧铣床,跟钟老头拍桌子骂过娘。”
李卫国叹了口气。
“两人结了死梁子。”
“你顶着红星厂的名头去,他能拿大扫帚把你轰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