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建国，还真是你。”

苏明走下台阶。

他身上的呢子大衣没有一道褶，胸前别着钢笔。

身后两人各提一只皮箱，一个戴黑框眼镜，一个夹着牛皮纸筒。

林建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帆布包。

两件换洗衣服，一摞笔记，还有一只掉了瓷的搪瓷缸。

参加军工摸底会的人，行李寒酸到了这个份上。

“苏明。”

林建国伸出手。

苏明跟他握了一下，很快松开。

“听说你去了西南。”

苏明扫过他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。

“哪家单位？”

“红星兵工厂。”

苏明身后的眼镜男人停下了整理皮箱的动作。

“红星厂？”

苏明也顿了顿。

“我记得那边只做53式枪机和木托，枪管都靠部里调拨。”

“记性不错。”

“你们也进候选名单了？”

“部里点名让我来。”

林建国拍了拍胸前口袋。

五机部的电报原件就放在里面。

苏明看了他一眼，没有继续追问。

他侧过身，介绍身后的两人。

“东山第二兵工厂工艺员，高志成。资料员，冯启山。”

两人朝林建国点头。

苏明又指了指广场边的黑色轿车。

“厂里派来的接站车。”

“我们的设备清单、工艺卡和近三年废品率统计，全在这两只箱子里。还有一批资料走铁路托运，明早到。”

林建国看了看那两只皮箱。

红星厂的设备清单确实省事。

三台皮带车床，两台铣床，一台刨床。

写大点，一张纸足够。

苏明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
“你带了几个人？”

“一个。”

“人呢？”

“就在你面前。”

“就在你面前。”

高志成抬头看了林建国一眼。

冯启山把牛皮纸筒换到另一只手，嘴角动了动，忍住了。

苏明却没有笑。

“建国，这次摸底会不比在莫斯科交作业。”

他压低声音。

“东山二厂提前准备了四个月。枪管深孔钻、冷锻设备、热处理炉，全部做过精度复检。”

“光导气系统的工艺方案，我们就出了七版。”

“部里最后留下的厂，不会多。”

林建国点了点头。

“所以你们带了两只箱子。”

苏明听出了话里的意思。

“箱子里装的是家底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不是伏特加。”

站前广场人来人往。

这句话声音不高，身后两人却听得清清楚楚。

林建国脸色没变。

苏明在莫斯科时就擅长这一套。

不拍桌子，不骂人。

只挑最难堪的地方说。

“当年回国前，你带酒的事，班里都知道。”

苏明盯着他。

“还有六门补考。”

“内弹道学补了两次，机械原理补了一次，材料力学一直拖到最后一学期。”

“我提这些，不是想看你笑话。”

苏明把手套塞进大衣口袋。

“摸底会上有苏联专家留下的技术档案，也有部里的老同志。”

“你要是当场答不上来，丢的不光是红星厂的脸。”

“第一批留苏生，总共就那么多人。”

“外面不会分谁补考了六门，只会说留苏回来的也不过如此。”

林建国看了他片刻。

苏明想拿下试制任务。

这一点用不着藏。

可他说到第一批留苏生时，语气比刚才重了不少。

“放心。”

林建国拎起帆布包。

“真到了技术桌上，谁的方案能落到机床上，谁说话才算数。”

高志成抬了抬头。

苏明皱起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