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富贵干笑两声,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保密意识很强,很好。”
“走,去你宿舍看看。”
“我作为政委,得关心关心海归人才的生活条件嘛。”
林建国推开宿舍门。
十来平米的屋子,除了一张床和一张垫着砖头的书桌,什么都没有。
马富贵背着手走进去,四下打量。
摸了摸糊着报纸的窗户,又看了看桌子上的俄文技术手册。
突然,马富贵的目光垂了下来。
床底下,那个用铁丝死死缠住锁扣的大松木箱子,赫然入目。
马富贵的目光在箱子上停住了。
林建国站在门边,不动声色地盯着马富贵的侧脸。
那里面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机密资料。
是整整二十瓶毛熊红牌伏特加。
这要是当场勒令打开,麻烦绝不会小。
一个留苏骨干,回国不带技术资料,带一箱子洋酒。
马富贵正愁抓不到把柄,这“小资产阶级享乐主义”的帽子一旦扣实,自己就算不脱层皮,在厂里也得彻底靠边站。
“小林啊。”
马富贵指了指床底下。
“这箱子挺沉吧。”
“装的什么宝贝资料,还拿铁丝缠着?”
“装的什么宝贝资料,还拿铁丝缠着?”
林建国面不改色,语气平稳。
“从莫斯科带回来的俄文原版专业书,死沉死沉的。”
“平时查数据才拿出来看。”
“山里老鼠多,怕把书咬坏了,就缠上了。”
“哦。”
“看书好,多学习。”
马富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没再追问,转身走出了宿舍。
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林建国走到桌前,给自己倒了杯凉水,一口灌下。
夜深了。
林建国坐在床沿上,盯着煤油灯如豆的火苗。
谢尔盖给的三天期限,已经过去了一天。
电镀用的铬酐还压在供销社的仓库里,张翠花那个铁娘子油盐不进。
新来的马政委又盯上了自己,满脑子想着怎么抢功捞政治资本。
技术难题还没解决,体制内的人情世故倒先成了一座大山。
正盘算着明早是不是再去一趟供销社硬磨。
门外突然传来两声闷响。
有人敲门。
林建国站起身,拉开门栓。
门外站着的是李卫国。
老钳工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帆布工作服,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。
手里提着一个油布包,包里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的什么。
李卫国走进来,反手把门关上。
他把油布包往那张三条腿的书桌上一扔。
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。
老钳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划了根火柴把烟点上。
吐出一口浓烟,眯着眼睛看向林建国。
“我说你小子。”
李卫国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。
“大半夜翻墙去镇上农机厂的事,你以为没人看见?”
林建国先是一愣,然后回过神来。
他转身走到桌前,拿起暖水瓶往两个粗瓷茶碗里倒了白开水。
“李师傅昨晚值夜班?”林建国把一碗水推过去。
“我起夜撒尿。”李卫国走过来坐下,弹了弹烟灰。
“就看见个黑影从后墙翻出去。”
“我跟了一路,看你和那个养猪的老郭头鬼祟进了仓库。我还以为你在搞什么投机倒把。”
投机倒把,这年头可是要蹲大牢的罪名。
私人买卖公家物资,抓住了直接游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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