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米炮管,一刀通!
车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李卫国第一个冲上去。
他顾不上管子还烫手,拿着长柄内径千分尺和通止规就往里探。
前段,合格。
中段,合格。
后段。
李卫国把千分尺抽出来,凑到灯泡底下看刻度。
他眼睛花,眯着眼看了半天。
“多少?”钟大山在后面问。
李卫国把千分尺塞给林建国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林建国低头扫了一眼。
最大偏差零点零一八毫米。
图纸要求是零点零二。
“成了。”林建国把千分尺放回木盒。
郭长发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钟大山掏出旱烟袋,手抖得半天没点着火。
没有欢呼。
这活太熬人,大伙连喊的力气都没了。
林建国走到水池边,拧开水龙头洗手。
冰凉的井水冲掉手上的机油。
深孔打通,只是第一步。
这根炮管现在只是个空心铁管。
这根炮管现在只是个空心铁管。
要变成能承受155毫米高爆弹膛压的重炮,还得过两道鬼门关。
挤压式膛线,还有那个连苏联人都没搞明白的热套自紧。
林建国扯过挂在铁丝上的毛巾擦手。
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赵刚手里攥着几张电报纸冲进一号车间。
一脚绊在门槛上,他踉跄着扑到车床边。
“林工!”赵刚声音劈了。
林建国把毛巾扔回脸盆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赵刚把电报纸拍在车床导轨上。
“五机部刚下的通报。”赵刚喘着粗气,“东山一重,三根155毫米炮管样件,全部完工。”
李卫国刚端起的茶缸停在半空。
钟大山的烟袋锅掉在地上,烟丝撒了一地。
“全部完工?”林建国皱起眉头。
“对。”赵刚指着电报上的字,“深孔、膛线,还有他们用苏联那台万吨水压机搞的液压自紧。全套工序走完了。”
林建国拿起电报。
上面的红章印得很清晰。
东山一重不仅完成了加工,还向五机部申请,提前半个月进入国家靶场进行实弹考核。
“部里批了吗?”林建国问。
“沈若瑜主任压着没批,说要等咱们和奉天厂。”赵刚直咽唾沫,“但东山一重的厂长直接把电话打到了部里。说前线等不起,早一天定型,前线就少死人。”
这话占着大义,谁也反驳不了。
如果东山一重提前进靶场,并且通过了考核。
红星厂这边的预研任务就会被直接叫停,国家不会把宝贵的资源浪费在第二套方案上。
他们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。
林建国看着那根刚镗通的五米炮管。
还有半个月。
原本的计划是循序渐进,先搞定膛线拉刀,再建后山的竖式加热炉。
现在时间全没了。
“赵厂长。”林建国把电报纸折好,塞进兜里。
“啊?”赵刚还没回过神。
“去库房,把那几根35crmov毛坯全拉出来。”
林建国转头看向钟大山。
“钟师傅,后山的土窑,今天晚上连夜改建。耐火砖不够去镇上砖窑扒。”
钟大山捡起烟袋锅。
“火候我来盯。但膛线怎么办?五米长的拉刀,咱们根本磨不出来。”
林建国走到黑板前,拿起粉笔。
“不磨拉刀。”
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锥形的图案。
“咱们用电解加工。”林建国扔掉粉笔,“用盐水和直流电,把膛线‘吃’出来。”
李卫国瞪大眼睛。
用电和盐水在钢管里挖膛线?
这听着比土窑烧炮管还邪乎。
“时间不够了。”林建国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,“东山一重想截胡,那咱们就提前交卷。”
他看向车间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“三天。三天后,咱们也去靶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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