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。

省工业厅的加急红头文件没经过县里，直接发到了青山矿革委会的办公桌上。

文件措辞极其严厉。

指名道姓批评青山矿无视国防大局，阻挠特种人才调动。

不仅强令立刻放行钟大山的全部档案，还给刘海波记了个严重警告。

刘海波吓出一身冷汗，亲自把钟大山的档案袋封好，派专车送到了红星兵工厂。

至于马富贵，省厅一个电话打到县里。

钱学礼连夜从市里赶回来，把马富贵骂了个狗血淋头，直接上报县里追加处分。

第三天清晨，红星兵工厂大门口。

钟大山正式报到。

他没带铺盖卷，只扛着一个掉漆的绿色铁皮大箱子。

箱子很沉，压得他腰板都弯了。

林建国和李卫国在车间门口迎他。

李卫国赶紧上前搭把手，把铁皮箱子抬进一号车间。

“老钟，你这箱子里装的啥？金条啊这么沉。”李卫国甩着酸疼的胳膊。

钟大山没说话，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把黄铜小钥匙，开了箱子上的铜锁。

掀开盖子。

里面没有换洗衣物，也没有生活用品。

整整齐齐码放着的，是十七本发黄的笔记本。

有硬抄本，有牛皮纸订的本子，还有用报纸包着封皮的算草本。

林建国走过去，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。

纸页很脆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
“一九五二年，十月。美制m26坦克履带销熔炼记录。钨百分之十八，钴百分之六，碳百分之二。硬度达标，韧性不足，易脆断。”

再翻一页。

“一九五三年，三月。添加百分之零点五钛元素，保温两小时。刀头切削四十五号钢，寿命提升一倍。”

林建国连续翻开几本。

里面全是各种特种合金的冶炼配方、温度曲线、失败记录和改进方案。

从抗美援朝战场上的美军残骸，到苏联援助早期的报废设备。

能弄到的特种钢材，这上面全有记录。

李卫国看直了眼。

“老钟，你攒这些干啥？”

钟大山拿起旱烟袋，在鞋底磕了磕，语气平静。

“我成分不好，没上过大学，看不懂洋文图纸。但我知道，洋人的铁再硬，也是人烧出来的。”

“咱们的炉子不行，我就多试几次。这十七个本子，是我半辈子的家当。”

他抬眼看向林建国。

“林大技术员，你之前说七十六毫米加农炮的炮管，要用35crmov特种合金钢。那玩意儿硬度极高，吃刀量大。”

钟大山指着箱子里的本子。

“第七本，第三十页。我五四年烧过类似的配方。你要的深孔镗刀，我能给你烧出来。”

“不仅能烧出来，我还能让它比毛熊的原装刀头更耐磨。”

林建国合上笔记本，郑重地放回箱子里。

有了这十七本底蕴，加上系统里的先进理论，那几根躺在仓库里的炮钢，很快就能变成重器。

林建国转头看向那三台已经拆得面目全非的c616车床。

“老李，主轴重型圆锥滚子轴承装好没有？”

“装好了！刚性支撑架也焊死了！”李卫国大声回应。

“老钟，开炉。”林建国下达指令，“今天咱们就啃一啃这块硬骨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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