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铁生两步跨过来,声音发沉。
“略懂。”
林建国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吴团长,你们这炮管寿命短,真不全怪钢材。”
“那怪谁?怪老子兵没带好?”
“怪电镀池子里的配方。”
林建国转过身,迎着吴铁生的目光。
“国内现在的兵工厂,不管东山还是奉天,用的全是毛熊早期的单层硬铬电镀工艺。”
“这种工艺有个致命缺陷。”
他拿起粉笔,在旁边装炮弹的空木箱上画了个简单的剖面图。
“炮钢和铬,受热后的膨胀系数不一样。”
“连续开炮,炮管温度飙升,底下的钢材膨胀得快,上面的铬层膨胀得慢。”
“打个几百发,这两层之间就会产生应力撕裂。”
林建国在图上重重画了个叉。
“铬层一裂,火药燃气就顺着缝隙钻进去,高温高压一冲,铬层直接成片剥落。”
“没铬层保护,里面那点膛线,几发炮弹就能全刮平。”
库房里安静下来,只剩通风口的风声。
吴铁生是个粗人,但打了半辈子炮。
林建国这几句话通俗易懂,直接戳到了他的痛处。
“那奉天厂怎么不说?”吴铁生咬着牙问。
“毛熊没教,他们上哪知道去。”
林建国把粉笔扔回箱子上。
林建国把粉笔扔回箱子上。
参谋在一旁插话。
“林技术员,按你这么说,这病没法治了?”
“能治。”
林建国语速平稳。
“改单层镀铬为双层。”
“先镀一层乳白铬打底,增加结合力,再镀一层硬铬抗磨。”
“同时改变电镀液里的硫酸比例,控制结晶颗粒大小。”
吴铁生盯着林建国,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突然伸手,一把抓住林建国的肩膀,手劲极大。
“你刚才说,你们红星厂接了五机部七十六毫米加农炮的预研任务?”
“备选单位。”林建国纠正,“三个月后,和东山一厂、奉天厂同台竞争正式资格。”
“老子不管什么备选正选!”
吴铁生眼珠子泛红。
“我只问你一句,照你刚才说的那个双层镀铬,你们那个山沟厂能不能搞出来?”
“能。”
林建国毫不退让地看着他。
“只要有材料,有设备,我就能让它落地。”
吴铁生松开手,后退半步,猛地一巴掌拍在旁边那门好炮的防盾上。
“好!”
他指着林建国。
“东山厂和奉天厂的那帮大爷,我早受够了,修个炮还得老子装孙子求他们。”
吴铁生走到林建国面前,一字一顿。
“林建国,你要是真能把这炮管的寿命给我提上去一倍……”
“不,哪怕多打三百发不报废。”
“我吴铁生亲自去燕京,去五机部大门外头坐着,我替你们红星厂要这个正式资格!”
参谋在旁边急得直拉吴铁生的袖子。
“团长,这越级上访违背纪律!”
“滚蛋,老子为了炮兵团的火力,上军事法庭都行!”
吴铁生甩开参谋,视线逼视林建国。
“敢不敢接?”
林建国笑了。
他弯腰拎起地上的帆布包,拍了拍上面的土。
“吴团长。”
林建国竖起三根手指。
“不用一倍。”
“我给你三倍。”
他转身向炮库外走去,背对着吴铁生挥了挥手。
“三个月后,来红星厂验炮。”
“那两瓶伏特加,记得给我留着庆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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