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面镀铬层均匀平滑,日光一照,泛着极冷的青白色光泽。
“d-44野战炮的反后坐阻尼筒?”吴铁生一眼认出这件装备,脸上冷笑着,“这东西图拉兵工厂都搞不定,远东一到冬天就漏油,你拿个毛熊的原装货来糊弄我?”
“不是原装货。”林建国说得平静。
“这是我们在红星厂,用土法电镀槽和手摇高压泵自己修出来的。”
“前阵子毛熊顾问组的谢尔盖上校亲自验收过,连续加压二十次,一滴油没漏。”
吴铁生夹着烟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他一把抓过那个内筒,用长满老茧的粗糙拇指肚,在内壁上狠狠蹭了两下。
没有一丝阻滞感。
连一微米的金属碎屑和加工刀痕都没有,顺滑如冰。
吴铁生盯着手里的管子,看了足足半分钟。
“有点门道。”他把内筒丢回给参谋,声音里的尖刺收起来半寸,“可阻尼器修得再好,那也是外围零件。”
他霍地转过身,粗短的手指戳向远处炮声隆隆的训练场。
“炮兵的命根子,是炮管!”
“我们团装备的五四式七十六毫米加农炮,是仿制毛熊zis-3野战炮的底子。火力是猛,可那炮管子简直就是泥捏的!”
“打不到六百发,内膛就全花了!”
“精度一降,炮弹直接飞到姥姥家去!”
林建国静静听着。
五四式七十六毫米加农炮,这时期我军反坦克和野战火力支援的绝对主力。威力够劲,唯独身管寿命短得简直像个易耗品。
“上面一直不给解决,兵工厂那帮人推脱说是国产钢材不行,发射药残渣多。”
吴铁生的话钉在林建国脸上:“你们这些搞技术的,要是真有本事,就把炮管寿命给我提上去!拿个阻尼器跑来套近乎,没用!”
林建国手一抄,再次伸进帆布包。
两瓶毛熊原装红牌伏特加被拉了出来,一左一右重重搁在石桌上。
玻璃瓶身在石头上磕出两声脆响。
红色的毛熊防伪钢印在阳光下格外刺眼。
“吴团长,钢材不行,那是冶炼厂的事。”
林建国双手按在桌沿上,迎着吴铁生打量酒瓶的视线:“但发射药残渣多、内膛磨损快,这事归我管。”
“导气孔积碳我能治,火炮内膛我也能治。”
吴铁生的喉结猛地上下滚了一圈。
这是正宗的毛熊军需货,现在老大哥撤援风声渐起,市面上黑市花重金都搞不到这一口。
但他收回视线,重重吐了口唾沫。
“大话谁都会说!你连五四式加农炮的真身都没摸过,拿什么治?”
林建国等的就是这半句。
“所以我今天带了酒,带了配件。”林建国把酒瓶往前推了三个指头。
“吴团长,能不能让我看看,你们的炮管到底烂成了什么样?”
吴铁生没有吭声。
在这个年轻的留苏技术员身上,没有办公桌里那股酸腐的笔墨气,反而透着一股老兵才懂的下死手的狠劲。
“行。”吴铁生吐掉嘴里没点着的烟屁股。
“既然你想看,老子今天就让你开开眼!”
“要是看完了你说不出个子丑寅卯,这两瓶酒留下,你给老子走回红星厂!”
吴铁生调转脚步,大步流星向营区深处的铁丝网重地走去。
“跟上!去一号炮库!”
林建国伸手拎起台阶上的帆布包。
跨过大步,稳稳跟在吴铁生身后。
只要这双手按在这门七十六毫米加农炮的实物上。
红星兵工厂拿下整机装备国产化的最后一块技术拼图,就算是真正拼上了。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