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端着一笸箩白面馒头。
还有一个手上全是柴油,刚从库房里钻出来。
“后勤说热水还有半锅,俺给提来了。”
“食堂说算夜班饭,馒头管够。”
“林技术员,我们能干点啥?”
林建国头都没抬。
“刘大壮,你带人清洗轴承,汽油别省,油泥和铁屑必须全洗掉。”
“王小东,去把三号车床的导轨压板拆下来,按编号摆好,少一颗螺丝我找你。”
“陈小兵,拿图纸去铣床边找毛坯,导向套先粗加工,留两丝余量。”
三个年轻人扯着嗓子答应。
“是!”
李卫国侧过脸。
“你小子还真把车间当排兵布阵了。”
林建国盯着千分表,报出一个数。
“四丝八。”
李卫国的刮刀顿了一下。
“少废话。”
“接着干。”
夜里十一点,主轴跳动降到三丝。
凌晨一点,降到一丝八。
刘大壮洗完轴承,手指在汽油里泡得发红,甩了甩手又去帮王小东搬导轨压板。
陈小兵死死盯着铣床,照着林建国画的尺寸加工导向套毛坯,生怕一哆嗦刀走深了。
凌晨两点四十。
李卫国右手虎口磨出了血泡。
他用一块破油布随便缠了一圈,重新握紧刮刀柄。
林建国嗓子发干,端起旁边的搪瓷缸灌了一大口凉白开。
“最后一轮。”
李卫国头也不抬地问:“多少?”
“还差一丝。”
“那就刮掉它。”
又过了二十分钟。
林建国重新夹好千分表,右手稳稳转动主轴。
表针摆动。
停下。
刘大壮几人不知什么时候全围了过来,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多少?”
林建国视线锁定表盘。
“零点零一毫米。”
李卫国伸出缠着油布的手。
“表给我。”
林建国把千分表递过去。
李卫国没往眼前凑,只用粗糙的拇指用力搓了一下表壳。
“真一丝?”
“真一丝。”
“真一丝。”
李卫国嘴角重重扯动了一下。
“这台老掉牙的车床。”
“总算没死透。”
刘大壮猛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。
“成了!”
陈小兵抱着刚加工完的导向套,激动得满脸通红,连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我明白了!”
“咱们不是修车床,咱们是在造钻床!”
李卫国把刮刀扔回工具盘。
“别高兴早了。”
“主轴是一关,导轨还有一关。”
“刀头装上去,钻孔才是最后一关。”
林建国把红漆铁盒盖上。
“那就一关一关过。”
天蒙蒙亮时,一号车间的两扇大木门被推开。
钟大山端着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走进来。
他一夜没睡,旧棉袄上沾满了炭灰。
盒子往铁台面上一放,里面静静躺着九片灰黑色的刀片。
钟大山捏起一片,往台面边缘一磕。
叮。
声音极脆,极亮。
“九片。”
“钨钴比我调过了,硬度够,韧性也留了。”
他直视林建国。
“东西给你了。”
“能不能钻出孔来,看你的本事。”
林建国拿起一片刀头。
系统面板瞬间跳出一行字。
yg8硬质合金刀头:满足深孔钻削改装要求
他正要往深孔钻头体上比对位置,厂门外突然响起刺耳的汽车喇叭声。
嘟,嘟。
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直接开到车间门口停下。
马富贵推开车门跳下来。
他脸上挂着笑,皮鞋擦得不见一丝灰尘。
马富贵身后跟着两个陌生人。
前面那个四十岁上下,穿灰色中山装,腋下夹着公文包,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。
后面那个年轻些,拎着帆布包,胸前别着工作证。
马富贵抬起手,大声介绍。
“林技术员,停停手里的活。”
“这位是县工业科代理科长,钱学礼同志。”
“这位是工业科安全生产科员,钱建军同志。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