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建国话音刚落。
一号车间静了下来。
只有皮带轮打滑的吱嘎声还在响。
李卫国最先反应过来。
他一步窜上前,死死挡在车床前。
“建国,你发烧烧糊涂了?”李卫国指着那三台掉漆的c616车床。
“这可是咱们厂的命根子!”
“三台机器一停,五三式的月产量直接归零。下个月交不上货,全厂老少爷们喝西北风去?”
五级钳工刘大壮从人群里挤出来。
他五十多岁,手背上全是铁屑烫出来的暗红疤痕。
“小林技术员,俺知道你去趟京城,见了世面。”刘大壮把沾满油污的白毛巾往肩膀上一搭。
“可饭得一口一口吃。”
“这c616普通车床,平时车个外圆都费劲。你把它拆了,装不回去咋整?”
人群里传出几声附和。
几个老工人直摇头,认定林建国在燕京喝了几天汽水,脚后跟不沾地了。
林建国没急着争辩。
他转身走到车间角落,搬来记产量用的小黑板。
拿起半截粉笔。
“大壮叔,李师傅。”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长条形的方框,代表车床主轴箱。
“五三式的活不能停,这我清楚。但五六式自动步枪的导气管,咱们也得干。”
粉笔点在方框右侧。
“c616是万能机床,主轴孔是通的。咱们不动它的核心大件,只做加装。”林建国边画边说。
“第一,在主轴箱前面加一个自制的导向套,把导气管钢料固定死。”
“第二,尾座加一套进给机构,推着钻头往里走。”
“第三,接一根高压冷却排屑管路。”
他拿粉笔头敲了敲黑板。
“深孔钻削,最怕铁屑排不出来卡死钻头。”
“高压油从钻头内部打进去,把铁屑从外面冲出来。这就是简易深孔钻床的原理。”
李卫国盯着黑板上的图。
他是老钳工,图纸看得懂,这方案在理论上确实行得通。
“那也不行。”李卫国咬死不松口。
“改装得停机,耽误生产。”
“谁说三台一起停?”林建国在黑板底下写了几个数字。
“五天改装一台。三台轮流来。”
“任何时候,车间里至少保证有一台车床在转。”
“两班倒连轴转,五三式的最低产量绝对掉不下来。”
车间里没了声音。
工人们互相看看。这法子听着真有点门道。
赵刚站在人群外面。
赵刚站在人群外面。
他手里还捏着那张五机部的电报。
“建国。”赵刚走上前,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。
“这事风险太大。万一改废了,咱们厂可就真成要饭的了。”
林建国拉开帆布包。
抽出那张盖着五机部轻武器研究所红章的派工单。
他把单子拍在赵刚面前。
“厂长,咱们没退路了。”林建国指着单子最下面的一行小字。
“一个月后,沈若瑜主任带队来查设备。要是核查不通过,五六式的任务直接收回。”
“到时候,部里会怎么看红星厂?”
“连个导气管都拿不下来,以后五三式停产了,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。”
赵刚盯着那鲜红的印章。
国家军工体系在升级,红星厂要是永远当个修补匠,早晚得被淘汰。
“干了!”赵刚猛地一拍大腿。
旁边车床上的扳手震得当啷一响。
李卫国急了,刚要说话。
赵刚转头瞪他。
“老李,执行命令!今晚就把最右边那台车床拆了!”
赵刚说完,又转头看向林建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