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仲平忍不住问。
周怀民摘下老花镜,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严密。太严密了。”
周怀民指着第五页的一组数据。
“他不光算出了四点五毫米孔径下的流量衰减,甚至把枪管连续射击三十发后的温度修正系数都加进去了。”
“这套计算模型,比我们研究所现用的还要超前。”
苏明猛地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不可能!”
苏明脱口而出。
“温度修正系数需要大量的实弹测试数据支撑,他连枪都没摸过,哪来的数据?”
严仲平没有理会苏明。
他拿起第六页纸,指着上面的一行数字。
“林建国。”
严仲平盯着他。
“你这计算里的膛压衰减曲线,用的是哪个版本的数据?看着眼生。”
林建国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身前。
“苏联国防工业部,一九五五年十二月修订版。”
林建国吐字清晰。
严仲平转头看向苏明。
“东山二厂交上来的方案,用的是哪一年的老黄历?”
严仲平问。
苏明僵在原地。
“一九……一九五三年版。”
苏明声音发涩。
一九五三年。
一九五三年。
那时候很多军工数据还处于冻结状态。
东山二厂引以为傲的四个月筹备,七版方案,全部建立在落后两年的基础数据上。
“苏明同志。”
林建国转头看向他。
“做技术,不要总是翻旧账。”
“成绩单是死的,机床上的零件是活的。”
苏明脸色惨白。
沈若瑜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红蓝铅笔。
她走到墙边的黑板前。
那里贴着十二家兵工厂的名字。
她找到红星兵工厂那一栏。
笔尖落在纸上。
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圈。
“红星厂,通过技术评估。”
沈若瑜宣布。
“明天上午,分配五六式自动步枪枪管及导气系统试制图纸。”
严仲平走上前,用力拍了拍林建国的肩膀。
“好小子,藏得够深。”严仲平大笑。
摸底会彻底结束。
各厂代表陆续离开五机部办公楼。
苏明走得最快,他甚至没有等东山二厂的另外两个人,低着头钻进了吉普车。
林建国拎着帆布包走出大门。
图纸拿到了。
接下来只要把图纸带回红星厂,造出合格的样件,就能彻底在军工系统站稳脚跟。
“林同志!林建国同志!”
身后传来急促的喊声。
林建国回头。
二楼秘书处的赵干事满头大汗地跑出来,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电报纸。
“红星厂发来的加急电报。”
赵干事把电报塞进林建国手里。
“刚从机要室译出来,指名给你的。”
林建国低头看向电报纸。
内容极短。
没有抬头,没有落款。
只有五个字。
“酒未封,速回。”
这是李卫国的口吻。
他走之前留信给赵厂长,要求把床底下那十八瓶伏特加按外事物资双人签字封存。
现在电报说“酒未封”。
意味着赵刚没压住场子。
马富贵动手了。
林建国把电报纸折好,揣进兜里。
他抬头看向西南方向。
大山深处的红星厂,有一场硬仗在等他。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