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白色的铬层在溶液下闪着冷光。
二十分钟。
郭长发的膀子开始打颤,但摇柄的转速纹丝没变。
三十年手艺人的肌肉记忆,比任何电机都可靠。
三十分钟。
林建国用手指摸了摸液面附近的镀层,厚度在长。
四十分钟。
“断电。”
李卫国拉开闸刀。
郭长发松开摇柄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两条胳膊耷拉着,像两根煮软的面条。
“成了?”老郭喘着粗气,咧嘴笑。
林建国没说话。
他从工作台底下拖出陈公培留下的红漆铁盒,掀开盖子。
拿出那把带表盘的千分尺。
内筒捞出来,擦干。
千分尺卡上去。
第一个点。零点一二五毫米。
第二个点。零点一二七毫米。
第三个点。零点一二四毫米。
林建国换了六个测量点,沿着内壁一圈量过去。
最大偏差,百分之八。
标准工艺允许的偏差范围,百分之十以内。
在范围内。
“成了。”林建国放下千分尺,声音很轻。
光着膀子坐在地上的郭长发,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。
光着膀子坐在地上的郭长发,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。
“成了!我说啥来着,推磨的事儿,找我就对了!”
李卫国没接话。
他从油布包里抽出那根带金刚砂的研磨棒,拿布蘸了蘸研磨膏。
在内壁上试了一下手感。
“镀层有了,但表面粗糙度不够。”
李卫国把研磨棒插进内筒,手腕一转。
“得磨。公差卡在零点零一毫米以内,不然塞进炮里还是晃。”
“你能磨到多少?”林建国问。
“零点零零五。”李卫国头也不抬,“太原兵工厂的标准。”
林建国把内筒递过去。
李卫国接过来,坐在工作台前,把内筒卡在台钳上。
研磨膏涂上去,金刚砂棒插进去。
手腕开始匀速转动。
老钳工的手稳得像机床。
研磨棒在内壁上划出均匀的弧线。
金属摩擦的声音细密绵长,像蚕吃桑叶。
林建国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没出声。
这种活,插不上手。
郭长发裹上褂子,蹲在墙角点了根烟,看着李卫国的背影发呆。
车间里只剩研磨的声音。
天边泛白的时候,李卫国停了手。
他把研磨棒抽出来,用棉布把内筒擦干净。
举到煤油灯前。
内壁上那圈被液压油冲刷出来的沟槽,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均匀的、冷蓝色的铬层。
在灯光下反射出平整的光泽。
李卫国把内筒递给林建国。
林建国接过,拿起千分尺,最后校验一遍。
零点一二六毫米。
圆度合格。同轴度合格。表面粗糙度ra零点四。
他把内筒放在掌心掂了掂。
沉甸甸的,分量跟新件没区别。
李卫国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。
郭长发也站起身,把烟屁股摁灭在鞋底上。
三个人对视一眼,谁都没说话。
意思都在眼神里了。
林建国转身,刚把内筒放进木箱。
正要盖上天鹅绒衬底。
工具间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砰砰拍响。
李卫国刚去拿毛巾的手悬在半空。
郭长发蹲在墙角,刚拿出的火柴停在鞋底边。
林建国反手就把天鹅绒衬底盖死在木箱上。
马富贵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,透着亢奋。
“里头是谁?”
“大半夜车间用电量比平时多了三倍,配电房值班的报告给我了。”
“开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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