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猛地刹住，后背沁出一层冷汗。

原来白玲在套话。

“玲玲！”她喘口气，嗓音陡然冷下来，“不管你讲什么道理，郑朝阳这门亲，我们不认！”

“除非你嫁给陈枫……否则，你跟谁成，我们都拦到底！”

白玲没接话，静了几秒，才开口：“妈，如今是新社会，讲自由恋爱，讲婚姻自主。”

“我要嫁谁，你们拦不住。”

“你们同不同意，我也不在乎。”

“今天告诉你们，是通知，不是商量。”

她望着眼前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，眼里最后一丝光慢慢沉下去。

“玲玲你……”李慧兰嗓子发干，眼珠瞪得几乎裂开。

“你疯了？！”叶嵩失声，嘴唇发白，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养女。

这些年，白玲敬他们如生身父母，从未说过一句重话。

可此刻，她站在那儿，脊背挺直，眼神清亮，再没半分犹疑。

从未有过这样的事。

可眼下，白玲的话，像一把钝刀，一下下剐着叶嵩和李慧兰的脊梁骨……不是骂，不是吵，是把他们当父母的体面，连皮带肉剥下来，踩进泥里。

两人喉结滚动，手心发潮，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
“玲玲！你是不是……真不认我们这爹妈了？”叶嵩猛地一掌拍在轮椅扶手上，声音绷得发颤，震得桌角水杯嗡嗡轻响。

白玲没应声。只盯着他，盯了半晌，眼珠子一动不动，像两颗浸过冰水的黑棋子。末了，才开口，声调平得没有一丝起伏：“那你们说，为什么不同意？我哪点对不起陈枫？凭什么我就不能嫌他？”

她在逼。

不是撒泼，不是哭闹，是拿命往墙上撞，非要撞开一道缝，看清后面藏着什么。

她要真相……要自己忘掉的那截人生，到底长什么样。

叶嵩和李慧兰同时一僵。眼皮跳了跳，手指无意识抠住椅子扶手，指节泛白。沉默几秒，叶嵩咬着后槽牙，一字一顿：“玲玲，别问为什么。”

“你跟郑朝阳结婚……我们，死也不会点头。”

白玲听完，眼睫垂下去，再抬起来时，瞳孔里那点光，像被风吹灭的烛火，只剩灰烬。

这是最后一搏。

她想不通……自己究竟做过什么，能让陈枫看她一眼都像吞了苍蝇；又是什么，让陈枫连见都不愿见她父母一面。

“啪嗒。”

筷子被轻轻搁在碗沿。

她吸了口气，坐直身子，看着叶嵩：“那我再说一遍：告诉你们这事，不是来讨你们准话的。”

“同意，或不同意……”

“我都要嫁郑朝阳。”

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几口饭。

“玲玲！你这是胡来！”叶嵩嗓子劈了叉，脖子上青筋暴起，“你要真敢硬来，我和你妈就去告状！先找罗部长！他不管，我们就往上递！不信没人管得了你！”

李慧兰也急得直喘，手抖着去抓茶杯，水泼了一手。

白玲没眨眼，只把目光扫向李慧兰：“妈，我不会让你们这么干。”

“所以，给你们三个路走。”

“第一，点头。郑朝阳认识一位国医圣手……人难得清闲，但若肯出手，你们的病，未必没转机。往后日子，也能稳稳当当过。”

李慧兰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

白玲顿了顿，接着道：“第二，你们不点头。”

“我照样嫁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