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名义上归工业部管,可真要动一纸命令过来,他们连话都不敢多问一句。”
“难听点讲……上头若真想撤了工业部,另立新衙门,厂子照样纹丝不动。”
“为啥?就因为咱造的车,出口挣的钱,太扎眼。”
“政经上的分量,军备上的分量,别的厂拍马都赶不上。”
“厂子,是直接受最高层调度的。”
陈枫话音落,陈山河眼底一沉,慢慢点了下头。
“可今天呢?一群拿着红章公文的人,闯进来翻箱倒柜、指手画脚……”
他顿住,目光扫向对面的李厂长。
“只说明一件事……”
“有人串好了,要对咱厂动手。”
“来分肉,来摘果子。”
“上头那边……也松了口气。”
“要么腾不开手,要么……就想宰肥羊,割块肉。”
“总之,咱们被盯死了。”
李厂长长长吁出一口气,转头看向陈山河,把陈枫的话接了下去。说完,又望向陈枫,喉结动了动:
“真没路了?”
“我早年那些事,早清干净了。”
“查不出半点岔子!”
“这就还不行?”
他嗓子发干,手按在桌沿上,指节泛白。
这厂子,是他半辈子熬出来的。
不是账本上的数字,是夜里盯图纸盯到眼花、是寒冬腊月蹲车间亲手调校第一条产线、是挨过多少回冷脸和暗箭才换来的。
荣誉、权柄、家底……全在这儿。
他知道陈枫没说错。
陈枫从来没错。
可心里那口气,还是堵着,咽不下去。
“树想静,风偏刮。”
陈枫声音不高,却像钉子敲进木头里:
“现在不是你有没有错的问题。是有人,非要咱们掉进坑里。”
“罪名?随便捡一个就行。”
“就像他们硬说秋楠对病人冷脸失德,又扣师姐‘暴力抗检’……打人?监控里连她抬手都没拍到。”
“他们不在乎你过去干过啥。”
“只在乎……现在需不需要你‘干过啥’。”
“有黑点,就翻旧账;没黑点,就现编几条。”
“这是权力的棋局,不是讲良心的地方。”
陈枫摇摇头,没再往下说。
……
李厂长垂着眼,没吭声。
良久,才抬起脸:“这么好的厂子,真就……”
话没说完,自己先断了。
他清楚,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这厂子,是他命根子。
可命根子攥在别人手里,再粗再壮,一道令下,也能齐根斩断。
风雨不是要来……已经压到屋檐上了。
“往后十几年,这儿待不住了。”
“水浑了,泥沙俱下,再留,只会越陷越深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出去另起炉灶。”
“技术我兜底,钱我垫上。”
“香江……咱建个新厂,比现在这个还大。”
“你还是厂长,不过这次,你是董事,股份写你名下。”
“彻底自己的厂,自己说了算。”
“不好么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