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。”
陈枫点头,转身带人往外走。
不多时,一辆黑得发亮的吉普车,悄无声息滑出厂门。
四合院后院。
阳光房外草坪上,李厂长一岁多的儿子和徐耀的儿子徐光耀,正四肢并用,你追我赶爬得起劲。
凉亭里,徐耀娘、徐耀媳妇、李厂长媳妇嗑着瓜子,剥着橘子,闲话家常。
目光时不时飘向阳光房……那儿u型沙发围坐一圈人,个个眉心拧着疙瘩。
“不光咱们生产口。”
李厂长手指敲着膝盖,“后勤、保卫、档案室……全被他们趟了一遍。”
“这不是查问题,是砸场子。”
这话没半点虚的。
他当这厂长才半年,上下都捧着敬着。
部里那些部长见了他,说话都带三分笑,从没一句重话。
可今天这群革委会的人,拿着张红头纸就闯进来,见啥摸啥,拦都拦不住。
他胸口堵得慌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,只重重呼了口气。
“对!”徐紫苑指尖捻着衣角,“我桌上那几份外贸合同,连部委都盯得紧。按规矩,没授权谁也不许碰。”
“可他们揣着批文,直接推门进屋,翻得纸页满天飞。有份装订好的样品单,硬是被撕掉三页……纸边都毛了。”
陈枫听着,没吭声,转头看丁秋楠。
“枫哥,我也一样。”
她声音轻,但字字清楚,“我在给刘大娘扎针,人刚躺下,他们就踹开医务室门。”
“说要‘彻底检查’,连药柜锁扣都撬了。”
“我说等我把这一针扎完,他们甩我一句‘配合革命工作别讲条件’。”
“后来药柜开了,密封瓶全被撬开……说是查有没有‘假药’。可开了封的青霉素,还能用吗?”
她顿了顿,指甲掐进掌心,“最后清点,损毁的听诊器、血压计、无菌纱布……加起来,够买半间药房。”
话刚落,她忽然一顿,喉头动了动:
“最绝的是……他们临出门,刘大娘扶着墙喊我,说针还没起呢……”
“他们说我眼里没病人,只顾应付检查,把危重患者晾在一边,搞形式主义!”
“可明明刚才我刚说先看诊,他们拦着不让,非要我立刻停下手头工作,配合他们查台账、填表格!”
“转头又倒打一耙,说我漠视病情、缺乏医德!”
“这帽子扣得……真狠!”
丁秋楠说到这儿,牙关绷得发紧,眼尾泛起一层薄红,声音也压低了半分。
陈山河听着,眉头拧成疙瘩,拳头在膝上攥得骨节发白。
自家徒弟的媳妇,被一群穿制服的指鼻子骂,还往死里泼脏水……他胸口像堵了块烧红的铁。
“秋楠……”
徐紫苑和师姐没多说话,只是挨近她身边,手轻轻搭在她肩上。眼神冷得能刮下霜来。
陈枫没出声。
只把丁秋楠的手拢进掌心,拇指在她手背上缓缓摩挲了一下。
“我也气!真气!”
陈依猛地插进来,话音还没落,人已经站直了身子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今儿保卫科那帮人也是这样!”
“我正带着弟兄练擒拿,他们一脚踹开训练室门就闯进来。”
“开口就要查……查就查呗,我们哪次不配合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