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念头刚冒头,陈枫先前那副冷淡又克制的模样,又浮上眼前。
眸光暗了一瞬,嘴角牵出点自嘲的弧度:“就算我光着站他跟前,他大概也只会转头倒杯水,再递过来,说一句‘别闹’。”
话音落地,她起身下床,手松开了,没再遮。
屋里静,只听见自己脚步踩在地板上的轻响。
目光扫过床边……衣服叠得方正,袖口朝上,领口折得一丝不苟。
她没多想,抓起就穿,动作利落,三两下套好,推门出去。
“臭阿枫~快!给我捏捏腿,累瘫啦!”
人还没跨出门槛,娇声已钻进耳朵。
白玲一顿,侧身望去……
陈依穿着短袖短裤,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淌,整个人软成一摊,歪在摇椅上,半个身子陷进陈枫怀里。嘴撅着,手指还戳他胳膊,一下一下,撒得理直气壮。
白玲脸上笑意淡了,没声儿了。
眼底那点光,也一点点沉下去。
她忽然记起,前些天陈枫问过她一句话:
“你要真答应做我女人,能容得下别人么?”
当时她没答。
现在,还是答不出。
心里其实早有了答案……
愿意。
不是权衡之后的让步,而是心底最深的地方,早就点了头。
可这念头一起,理智就像铁链子似的,哗啦一声缠上来,勒得她喘不过气。
她白玲,向来信奉一条线:清清白白做人,堂堂正正执法。
一个男人,拖家带口还左拥右抱?按她从前的脾气,卷宗一拍,手铐一亮,直接押进局子。
可轮到陈枫……
她连想都不敢想把他送进去。
更怪的是,那点潜意识偏不听话,天天在耳边嘀咕:
“守什么底线?他待你不好么?”
“别人能靠他安心吃饭、踏实睡觉,你为什么不能?”
“你图的不就是这份踏实么?”
她听着,心口发麻,又发虚。
这不像她。
太不像了。
“我真这么稀罕他?”
她站在廊下,没动,也没出声。
就看着陈枫一手托着陈依后颈,一手慢揉她小腿肚,指腹按得极准,力道松紧有度。陈依眯着眼,笑得傻气,两只手死死箍着他脖子,像怕一松手他就飞了。
那笑容太亮,太满,太没防备。
白玲喉头一紧。
羡慕是刀,嫉妒是火。
刀割着,火烧着,烧得她指尖发颤。
她想冲过去,把陈依拽开,自己挤进去,把脸埋进他肩窝,让他也这样揉揉她的腰,哄哄她的脾气,叫一声“玲玲”。
可脚跟像钉在地上。
不是不敢,是心口堵着一团东西……沉甸甸,湿漉漉,带着锈味。
像欠了他什么,还不清,也说不出口。
“我到底欠他什么?”
“为什么连愧疚,都记得这么清楚?”
她盯着自己交叠的手,指甲掐进掌心,却感觉不到疼。
想上前,像陈依那样赖一回,撒一回娇。
可刚抬脚,骨头缝里就冒出另一个声音:
“白玲,你不是那种人。”
她停住。
不是不能,是不肯。
不肯低头,不肯认输,不肯把自己拆开,分给别人一半。
可心底又有个更小的声音,细得像针,却扎得最深:
“要是幸福就摆在那儿,伸手就能拿……
你还要端着架子,站得笔直,等它自己长腿跑过来么?”
她咬住后槽牙,没让那念头浮到脸上。
她是白玲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