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够了。
她没笑,也没松口气,只把这句话记进心里:他没说“不用”,也没说“别来”。
上回在车上,她提郑朝阳的名字,他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半拍;
这次提合同、提陪同,他眼皮都没眨,却把“随便你”这三个字给了她。
不是纵容,不是妥协,是默许……一种极轻、极浅、却真实存在的松动。
白玲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。指甲剪得整齐,指节分明,掌心有一点薄茧,是前两天整理仓库箱时磨的。
她忽然想起结婚证上那张合影:两人并排站着,她靠得近,陈枫肩膀微绷,连笑都是嘴角单边往上扯了一下,像应付镜头。
那时她以为,只要领了证,日子就会顺理成章地过下去。
她没想过,有些关系,不是靠一纸证书拴住的,而是靠一次次没被推开的靠近、一句句没被驳回的询问、一场场没被转身避开的并肩。
现在,她重新开始学。
学怎么站得不近不远,
学怎么问得不轻不重,
学怎么存在得……不刺眼,但也不透明。
“对了,”她抬眼,语速平缓,“你后天早上的会,资料我昨晚整好了,放在你书房第二格左边,蓝色文件夹。”
陈枫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迈步。
白玲没跟,也没再说话,只目送他穿过门框,背影利落,步伐没滞涩。
她转过身,走向厨房,拧开水龙头洗手。水流声哗哗响,她看着自己映在瓷砖上的影子,忽然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不是胜利,
只是……他没关上门。
这就够她接着往下走了。
白玲快步上前,一把攥住陈枫的小臂,指节微紧,没松手。
“你给陈依师姐做了新衣。”
“也给徐紫苑、丁秋楠、娄晓娥都做了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我也要。”
“我要跟你穿一样的款。”
“你给她们做的,我都要一份。”
她仰起脸,下巴抬得不高,但眼神绷得紧,像拉满的弓弦。
陈枫垂眸看了她一眼,眉心稍蹙。
那些衣服,不是成衣铺里挑的,是量着人做的……每一件都贴着人的性子、身形、说话时的语气、笑起来眼角的弧度来的。
“成衣不少。”
“列宁装你穿着挺精神,也利落。”
“我手艺有限,就不添乱了。”
他语气平,没起伏,是推拒,却没带刺。
白玲却忽然往前半步,手攥得更实,仰头盯着他:“不行。”
“你给她们的,我就要有。”
“少一件都不行。”
陈枫静了两秒,喉结动了动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我和陈依的,是中山装配改良旗袍,领口和袖缘用同色暗纹呼应。”
“徐紫苑的是特制旗袍配我的立领短衫,腰线收得紧,走动时下摆开衩刚好到小腿。”
“丁秋楠是一字肩背心加百褶短裙,我配短裤t恤,颜色撞得亮。”
“娄晓娥是墨绿丝绒长裙配小西装,领巾系法都试过三遍。”
他语速不快,像在复述几件寻常事,可字字落得准。
“这些不是衣服,是搭出来的样子。”
“换一个人,就不是那个味儿了。”
白玲没眨眼,静静听着,睫毛颤了一下。
陈枫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这样吧……我另给你画两套。”
白玲眼一亮,刚要开口,他已补上一句:“只画两套,不照搬。”
她嘴角扬起,没说话,只是踮起脚尖,凑近他耳边,压着声:“老公……谢啦。”
气息轻,尾音软,像羽毛扫过耳廓。
陈枫呼吸一顿,肩膀微僵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