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枫挠挠后脑勺,干笑两声:“您还真猜着了……节假,有时候真脱不开身。”
话音未落,耳朵已被一把揪住,力道不重,但够他龇牙。
另一只手却已搭上他手腕,三指沉稳压住脉门――
师父嘴上骂得凶,心却一直悬着。
那一通打不着人的棍子,倒让他松了半口气:功夫没撂下。
可练得狠不狠?熬得透不透?伤没伤着筋骨?这些,还得摸一摸才踏实。
“放心吧师父,这一年,我把药膳配得比方子还熟!”
“天天调补,身子骨结实着呢!”
陈枫由着他按脉,嘴上还不闲着。
“行了行了!你那点小灶火候,也敢叫‘进步’?”
摸完脉,陈山河甩开他手腕,皱着眉直摇头。
“是是是!师父说得对!”
被嫌弃了,陈枫反倒笑得更欢,半点不恼。
“那我先去灶上忙活!师父您等着――这一年来,我可是把锅铲当枪耍,练出一手硬菜!”
他一边说,一边又飞快扫了眼陈依。
见她怔在原地,才转身朝厨房迈步。
“臭小子!显摆上瘾了!”
陈山河嘴上啐着,眼睛却不由跟着他背影往厨房飘。
心里嘀咕:这回吹的牛,到底有没有谱?
他扭头,正撞上女儿还黏在陈枫身上的目光。
叹了口气,嗓音低了些:“别看了,进去等你师弟端菜吧。”
“哦……好!”
陈依这才醒神,默默跟上父亲脚步。
“爸,您觉不觉得……阿枫这次回来,话多了,也敢笑了?”
她边走边问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。
“是敞亮些了,也沉得住气了……”
“这孩子,怕是扛了不少事。”
陈山河脚步微顿,望向厨房窗内――
陈枫正系着围裙,切菜利落,锅里腾起白气,脸上全是光。
他喉头一紧。
养了二十年的徒弟,去年一翅子飞出去,再落地,肩头袖口都藏着旧痕。
偏不肯露,偏要挺直腰板,把疤捂严实了,再笑着递碗筷,说:“师父,尝尝这个!”
“唉……人活一世,哪有不催老的。”
他喃喃一句,抬脚进屋。
“爸……我也想去城里。”
陈依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。
“你?”陈山河侧过脸,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。
“先把一年前那摊烂账收拾干净再说。不然去了,不是帮忙,是添乱――给阿枫,多招一重麻烦。”
陈山河语气生硬,半点没留情面!
“唰――”
陈依脸上那点血色,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她垂下眼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出声,默默跟在陈山河身后进了屋。
屋里,碗筷早已摆好,整整齐齐。
可陈依的念头,却像被风扯远的纸鸢,飘回了一年前那个夏夜。
……
“师姐,我娶你吧!师父养我这么多年,往后我养你和师父一辈子,行不行?”
那晚刚收了功,月光清亮。
陈枫和陈依并排坐在院中青石阶上,后背抵着后背,喘息未平。
他忽然转过身,把憋了不知多少遍的话,一股脑倒了出来。
“咚、咚、咚!”
话音刚落,耳里全是自己撞鼓似的心跳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