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微澜声音平稳,没有半点被抓包的心虚。
顾长风动作僵住,举着剑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没人勾引我,是我自愿的。”
沈微澜靠在床头,语气冷冽。
“把剑收起来,别在我的洞府里撒野。”
这句话把顾长风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砸出了一道裂痕。
他身子晃了晃。
“自愿的?”顾长风声音发颤。
“微澜,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我们之前明明……”
“之前怎么了?”
沈微澜毫不留情地打断他。
“师兄,你真以为我忘了思过崖的寒气有多重?”
顾长风愣住了。
“你以前端着大师兄的架子,为了陆瑶,对我动辄惩罚。思过崖三个月,冰风崖的雷鞭,你打下来的时候,留过情吗?”
沈微澜理了理散乱的鬓发。
“我不过是气不过,逗弄你几下,权当是报复你以前对我的苛刻。你还真当真了?”
顾长风呆呆地站在原地。
那些陈年旧事被血淋淋地翻出来。
这段时日,他以为一切都不一样了。那些甜蜜的时光,让他以为她已经逐渐原谅了他曾经的严厉。
他以为自己只要拿出足够的诚意,就能弥补过去的裂痕。
可她把过去的伤疤重新撕开,血肉模糊地摆在他面前。
沈微澜以前做过许多错事。他身为执法堂首徒,代师尊掌管规矩,秉公执法,按宗规办事,这本没有错。
那是他的责任,是他的道。
可现在,听着她细数那些惩罚,看着她满不在乎的脸,顾长风只觉得心脏被人掏空了。
宗规算什么?对错又算什么?
如果重来一次,他宁愿去替她受那三记雷鞭,宁愿去思过崖跪上三个月。
只要她不恨他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顾长风垂下头,声音哑得不成调子,握着剑的手止不住地发抖。
“以前是我太过苛责,是我只顾着宗规,没顾及你的感受。我以为你慢慢原谅我了,我以为我们……”
他语气里带上了哀求与恐慌。
“那你也不要因为置气,为了报复,便和这种人……”
顾长风说不下去。
他不敢想,若是他今天没敢过来,没有强行破开这扇门,她是不是就和这个来历不明的妖孽,在这个寒玉床上翻云覆雨了。
玉榻上,沈微澜看着顾长风痛不欲生的模样,心里十分平静。
平心而论,原主当年可不是什么无辜的小白花。
她因为被夺走了气运,性情逐渐改变。
把陆瑶推下妖兽坑、在陆瑶的灵茶里下慢性毒药、暗中毁坏同门法器,还有楚娇娇的头发……这些事,原主一件没落下,全干过。
既可怜,也可恨。
顾长风当年按照宗规责罚原主,一点都不冤枉,甚至算得上秉公执法。
不过。
她现在占了这具身子,自然要用这具身子的立场行事。
“行了,赶紧出去。”
沈微澜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,“别在这碍眼,坏了我的好事。”
脑子里一阵嗡鸣。
原来,飞舟上的亲近,竹林里的暧昧,全都是假的。
全都是她为了报复他曾经的严厉,故意设下的圈套。
她看着他犯傻,为了她违背道心,为了她去寻那些不堪入目的画册,为了她做那些出格的事情。
顾长风觉得眼眶发胀。
视线变得模糊,看什么都蒙着一层水汽。
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手背上,晕开一片血污。
顾长风迟缓地低下头,看着手背上的水渍。
他抬起手,粗糙的指腹抹过脸颊,触及一片湿润。
是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