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的种种荒唐,如同烙印,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。
这位清冷自持的医修,第一次为一个人乱了心,破了戒,甚至甘愿藏身于阴影之中。
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。
自己身为长辈,昨夜……实在是太过孟浪了。
他定了定神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许长老说,长风那孩子剑心崩碎,也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。
于情于理,他都该去探望一番。
温怀瑾整理好衣袍,遮住脖颈间不慎被抓出的红痕,快步走出了冰室,朝着首席弟子的洞府方向行去。
顾长风的洞府外,隔音阵法已经撤去。
温怀瑾推门而入,一股冷冽的剑气扑面而来。
他微微蹙眉,绕过屏风,便看到顾长风正盘膝坐在寒玉床上。
眼前的情形,却与他预想的大相径庭。
顾长风并未像众人以为的那般一蹶不振,颓废不堪。
他面色虽依旧苍白,但眉宇间那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死气已经散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丝破而后立的坚毅与明悟。
整个人,宛如一把洗尽铅华的重剑,锋芒内敛,透着前所未有的沉稳。
听到动静,守在一旁的许长老疲惫地睁开眼,见到来人是温怀瑾,总算松了口气。
“怀瑾师弟,你可算来了。”
许长老叹了口气,“这孩子总算把那股疯劲压下去了,只是剑心受损,恐怕……”
温怀瑾摆了摆手,示意他不必多,径直走到床边,伸手搭上了顾长风的手腕。
一丝温和的灵力探入,温怀瑾的眉梢微微挑起。
顾长风体内暴乱的剑气已然平息,那颗濒临崩碎的剑心,此刻竟隐隐有了破后而立的迹象,比之前更加凝实坚韧。
“长风。”
温怀瑾收回手,声音温和,“究竟是何事,能让你这般心境的剑修,竟会心魔入体?”
顾长风缓缓睁开眼,那双一向锐利如剑的眸子,此刻却是一片死寂。
他嘴唇紧绷成一条直线,沉默了许久,才用一种近乎陈述的语气,沉声开口。
“师叔,我动了情。”
温怀瑾听到这四个字,并不意外。
剑修最忌心魔,而情之一字,最是熬人。
毕竟他自己,不也刚刚才……
想到这里,温怀瑾心底泛起一丝难的羞涩。
他只是没想到,一向被誉为最有望继承晏清霄无情道的顾长风,竟也会为情所困。
他面上却端起了长辈的架子,语气平缓地开解道:“年少慕艾,人之常情,算不得心魔。”
“可是……她不愿。”
顾长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挫败。
“我本想对她负责,与她结为道侣,可她说……”
他顿住了,那个字,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。
温怀瑾只当他是表白被拒,伤了年轻剑修的自尊心,不由失笑。
他拍了拍顾长风的肩膀,一副过来人的模样,温声劝道:“既然认清了心意,被拒绝一次又何妨?女孩子家脸皮薄,有时口是心非,你身为男子,更应放低身段,拿出诚意。”
“精诚所至,金石为开。“
”慢慢来,总有一日能打动她的。”
一番话,听在顾长风耳中,宛如醍醐灌顶。
是啊,她说嫌脏,不过是因为自己之前偏袒陆瑶伤了她的心。
只要自己日后一心一意对她好,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心意,总有一日能让她回心转意。
看着师侄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,顾长风紧绷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,他郑重地对温怀瑾行了一礼。
“多谢师叔教诲,长风明白了。”
温怀瑾欣慰地点了点头,看着重新振作的师侄,心底却泛起一丝酸涩。
他教导别人要光明正大,坦坦荡荡。
可自己呢?
自己却用了最不齿的方式,趁虚而入,甚至甘愿去做那见不得光的情夫。
可偏偏,他心甘情愿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