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快步走到晏清霄的宝座前,单膝跪地,姿态恭敬。
“弟子顾长风,拜见师尊。”
他垂着头,身侧的手却死死地握成了拳。
在来的路上,他曾想过,若是她伤得太重,他便不顾一切,将昨夜之事一五一十地向师尊禀明。
坦白自己与师妹已有了肌肤之亲,坦白自己破了无情剑道,心甘情愿,只求师尊成全,让他与沈微澜正式结为道侣,对她负责到底。
可现在……
内殿之中,正虚弱地靠在床头的沈微澜,在听到顾长风声音的那一刻,心头猛地一跳。
她太了解顾长风了。
这个一根筋的纯情剑修,脑子里除了剑就是礼法规矩,责任感比天还大。
他现在过来,十有八九就是要把两人双修的事情捅出来,然后跪求师尊赐婚!
不行!
绝对不行!
她的攻略大业才刚刚起步,可不能被这个呆子一句话给搅黄了!
沈微澜立刻偏过头,目光越过师尊宽阔的背影,直直地,对上了顾长风那双复杂的眼睛。
她的眼尾,因为方才那碗苦药的刺激,还带着一圈惹人怜惜的浅浅红晕。
整个人看上去,苍白,脆弱,又无助。
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顾长风,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在那双幽深眼眸的注视下,轻轻地,极缓地,摇了摇头。
那眼神里,带着一丝哀求,一丝……疏离。
顾长风正要开口的话,就那么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看着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,脑海中,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夜她从床上醒来时,那冰冷又决绝的话语。
“你的责任,我嫌脏。”
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,苦涩与酸楚,从心底翻涌而上。
他明白了。
她不愿。
她甚至不屑于让他对她负责。
若他此刻当着师尊的面,将结契之事说出口,只会让她更加厌恶自己,更加看不起自己。
到那时,他们之间,便真的再无可能了。
顾长风黯然地垂下了眼帘,那双总是锐利如剑的眸子,此刻黯淡无光。
他再次开口。
“启禀师尊,弟子前来,是为汇报此次万妖秘境试炼的伤亡统计,以及……执法堂之事。”
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“弟子与沈师妹……”,终究还是被他生生咽了回去。
晏清霄听着大徒弟那明显低沉压抑的语气,并未多想。
只当他是见不惯楚天正仗势欺人,心中自责。
“此事,本座已知晓。”
晏清霄的声音清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。
“楚天正那边,本座自会去执法堂走一趟。”
“你先下去吧。”
他以为,这是对弟子尽忠职守的宽慰。
却不知,这番话落在顾长风耳中,是何等的讽刺。
他为了她,违背了自己身为剑修的本心,咽下了所有的屈辱与苦涩。
可到头来,师尊只是让他下去。
“是,弟子告退。”
顾长风僵硬地起身,行了一礼,转身离去。
他的背影,依旧挺拔如剑。
只是那柄剑,仿佛已经失了剑锋,只剩下满身的孤寂与苍凉。
殿门缓缓合上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。
宽阔得有些过分的内殿里,再次只剩下晏清霄和沈微澜两个人。
空气中,清冽的雪松冷香与苦涩的药味交织在一起,显得格外寂静。
晏清霄缓缓转过身,冰蓝色的眼眸里,方才的慌乱与情动早已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。
他的目光落在沈微澜还泛着红晕的眼角,又掠过她那张苍白的小脸。
他不是傻子。
方才,他清晰地感知到,顾长风他们之间,那无声的对视。
晏清霄的视线,最终定格在沈微澜那双看似无辜的眸子上,清冷的声线不起波澜,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。
“你与长风,是怎么回事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