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时,其实沉夜还并不是很能分辨皮囊的美丑。
在她漫长的人生里,她美丑观的建立,大约都是在这一瞬完成的。
比这位仙君美的,那就是美。
比这位仙君丑的,那就是丑。
然而,她几乎没见这个世间有人比这位仙君美的。
所以,其实沉夜对人十分客气,总是违心夸赞他人的美貌。她一直觉得自己十分用心社交,努力攒人缘,好好来感动这个世界。
沉夜从墙壁上抠了一块发光的水晶,放在手里滚着玩了一会,打算拿去照仙君的眉眼,仔细再看一看他。
突然,沉夜的手仿佛被滚油烫到了一般,将水晶扔出去了老远。
水晶落在地上,瞬息炸成了一颗颗的水晶珠,每颗水晶珠里都倒映出一双纤细的女子的手。
沉夜将自己的双手举在面前,一遍遍细看,然后用自己的一只手抚摸着另外一只手。
她眼前的这双手,她的双手,竟然不再是一副枯骨。
这样的一双手,她以前见过。在她受天刑之前,她就拥有这样的一双手。然而记忆是多么神奇的一件事情,百来年时光,竟让她慢慢地忘记了自己曾经的模样。
沉夜慌忙将身上的长袍撩起,发现自己竟然全身都已经长出了鲜嫩的血肉。
枯骨生肉,她一辈子都不敢奢望的事情,竟这样不可思议地发生了。
怪不得,从刚才到现在,总觉得身体暖融融的,原来是因为她不再只是一副孤零零的骨架。
沉夜狂喜,不觉将自己的脸靠近了仙君的脸,用鼻子抵住了他的鼻子,想去感受一下肌肤的触感。一种清冷甘冽的气息立刻传入她的鼻中,沉夜忍不住地轻轻蹭了一蹭,一种滑腻的触感立刻传来。
你再大威能,如今还不是只能任我摆布。这样的想法当真危险,让沉夜不觉地心跳加速。
仙君却在此刻,突然呢喃了一声。
沉夜吓了一跳,猛地抬起脸来,却发现自己的脸颊耳朵烧起来一般,滚烫得吓人。
她摸着脸,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,难道这便是阿娘说的脸红耳热么?
她连忙想再试一试,又轻轻将脸靠了过去。仙君却在此时睁开了眼睛。
沉夜眼神迷离,不知如何解释自己眼前的状况,只好对着仙君笑了一笑。
然而,她还未完全笑开,笑容却已经凝固在了脸上。
世间万物都照不出荒鬼的相貌。
可就在刚刚,沉夜居然在他那双如琉璃般的眼睛里,第一次,看见了自己。
虽然,她看不清楚那张脸,可是她可以确定,他眼中的自己有血有肉,与他一样完整无缺。
沉夜指了指自己的脸,语无伦次地道:“看到了吗?我也生出了血肉?”
仙君看着沉夜近在咫尺的脸,一双清凉琉璃目中却有一道猩红的光一闪而过。
他只用眼风斜斜扫了沉夜一眼,眉毛都没抬一下,竟又闭上了眼睛。
沉夜莫名其妙地看着他,这人如此古怪,定是因为生了病。
她想了想,大着胆子摸了摸他的额头,她小时候生病,阿娘都是如此做的。
沉夜的手心果然传来一阵滚烫,她想着,手又向仙君身上探去。
仙君身上的衣袍已经破损了许多,肌肤大块大块地裸露在了外面,摸起来倒也方便。
沉夜毫不犹豫,将手放在他的胸膛上。这个胸膛的触感软硬适中,还有一种形容不出的丝滑细腻。原来他并不像看起来的那么瘦,竟是十分地结实有力。
原来,这......便是仙体么?
沉夜本来只想测个体温,此刻却已经忘了原来的目的。
可不知为何,仙君的身体变得越来越烫,到最后,竟好似火烧般。
“可以了吗?”仙君突然开口,声音带了几分沙哑。
沉夜好奇问道:“你的身体这样滚烫,莫不是生病了?”
仙君默默,过了许久,才一个字一个字地答道:“我不会生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