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傍晚。
锦绣小区外,蜀都老火锅店人满为患。
门口支了两台大风扇,呼呼地吹,吹得红色塑料门帘一鼓一鼓。
店里烟火气很足,牛油锅底的香味顺着门缝往外飘,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。
林育才把车停好,刚下车,就看见苏清颜已经站在店门口了。
她今天没穿白衬衫和职业裙,换了件浅色短袖,下面是一条牛仔裤。
往日严厉冷冰冰的苏副校长,此刻少了几分平时在学校里的锋利,多了点邻家味道。
但脸上的表情还是绷着的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“苏副校,你这个表要不要送去校准一下?我比约定时间早两分钟。”
林育才抬手看表,乐了。
“那是我来早了。”
“你这逻辑很适合去教育局上班。”
苏清颜瞥了他一眼,转身就往里走。
“少贫,今天我请客,你闭嘴吃就行。”
林育才跟在后面,嘴上答应得痛快。
“行,今晚我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涮毛肚机器。”
两人在靠窗的小桌坐下。
服务员把菜单递过来,林育才还没碰到,苏清颜已经先拿走了。
“你不是说鸳鸯锅吗?”
“对啊。”
“辣锅你吃,番茄锅我吃。”
“你不吃辣?”
“能吃一点,但不想陪你逞强。”
林育才往椅背上一靠,笑了。
“苏副校,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自己人了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不是自己人了?”
这句话说完,苏清颜自己都顿了一下。
“这可是你自己说的,我没逼你。”
林育才也怔了半秒,随即脸上笑意更深。
“毛肚、黄喉、肥牛、虾滑、鸭肠、油麦菜、金针菇、豆皮……”
苏清颜耳根微微发热,低头勾菜名,语气比刚才硬了点。
“你还有什么要加的?”
“加份脑花。”
“你真是吃什么补什么?”
“那你也来一份,副校长平时费脑子。”
苏清颜差点把笔扔他脸上。
点完菜,锅底很快上来。
牛油红锅咕嘟咕嘟冒泡,番茄锅也翻着细密的热气。
店里有些吵。
邻桌学生模样的小情侣正在争最后一片毛肚归属,旁边一桌工地大哥端着啤酒杯聊工资,热闹得恰到好处。
“说真的,我还以为你会赖账。”
林育才把烫好的鸭肠夹进自己碗里,吹了吹。
“我像那种人吗?”
“像。”
“林育才!”
“行行行,不像,你是最守信用的苏副校。”
苏清颜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。
“其实成绩出来那天晚上,我有点不敢信。”
林育才抬眼看她。
“怕自己在做梦?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
苏清颜把一片肥牛放进番茄锅里,声音慢了些,
“十三中这些年,换了好几个校长,也来过不少口号喊得很响的人。”
“每一个刚来的时候,都说要改革,说要翻盘,说不会放弃学生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要么认命,要么调走。”
“更直接说,他们就是拿十三中当跳板,混一段资历,拍拍屁股走人。”
火锅的热气往上涌,把她镜片都熏得蒙了一层雾。
她摘下眼镜,抽了张纸擦了擦。
“所以你刚来的时候,我根本不信你。”
“你不光不信我,你还觉得我脑子有病。”
“现在也偶尔这么觉得。”
“过分了啊。”
苏清颜嘴角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忍住了。
“可你跟他们不一样。”
“哪不一样?”
“你真敢往里砸钱,真敢跟教育局硬碰硬,也真敢拿自己的位置去赌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……”她停了停,看着他,“你做这些,不像是为了作秀。”
店里正好有人高声喊了一句加汤,服务员拖着长音回了声“来了”。
声音混在嘈杂里,把这句话衬得更轻,却也更清楚。
林育才没立刻接话,抬手夹起一块毛肚,在红锅里七上八下地涮着。
“苏副校,我其实没你想得那么高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