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在九点半准时响起。

五月中旬的番茄市，白天的气温已经爬到了三十一度。

到了晚上虽然稍微凉快些，但十三中的教学楼和宿舍楼都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建筑。

不隔热，没空调，连风扇都是坏了一半的老古董。

林育才在校园里溜达。

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。

每天晚自习后在校园里走一圈，看看学生们的状态。

校园里没几盏路灯是亮的，大多数都坏了，勉强靠教学楼窗户透出来的光照路。

路过篮球场的时候，几个男生光着膀子在打球。

球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热死了热死了，教室跟蒸笼一样，风扇就剩一个能转的，还吱呀吱呀响！”

一个男生一边拍球一边抱怨。

“教室算好的了，宿舍更惨。”

“八个人挤一间，窗户只能开半扇，闷得喘不上气。”

“我昨天热得半夜爬起来去走廊睡的，水泥地都是温的。”

“别说了，越说越烦。”

林育才放慢脚步，默默听着。

他继续往宿舍楼方向走。

男生宿舍楼在校园最东边，灰扑扑的六层楼。

走廊的灯忽明忽暗，有几盏干脆不亮了。

楼道里有不少学生端着脸盆在排队。

排的不是食堂的队，是淋浴间的队。

“前面还有几个人啊？”

“十二个。”

“十二个！那我排到什么时候？”

“十点半都排不上！十点五十就要熄灯了！”

“没办法，男生宿舍就四个淋浴头，其中一个还漏水。”

“三百个男生抢四个淋浴头，你说呢？”

“凉水也行啊，让我冲一下就行……”

“凉水也得排队，你以为就你想冲？”

林育才站在楼梯拐角，默默地把这些话记在心里。

离开宿舍楼，林育才这才发现教学楼内，还有几个教室亮着。

他走上二楼，经过一间亮着灯的教室。

门半开着，里面坐了七八个学生。

是高三的。

这帮学生没去操场，也没回宿舍，而是留在教室里复习。

课桌上摊着书本和试卷，几个人埋头做题。

就是学习方法看起来有点野路子。

有个男生在用荧光笔把整本数学课本涂成彩虹色，但至少在学。

“热得受不了，这破教室连个风扇都不好使。”

“要不要咱写个建议投到校长那个箱子里？”

一个女生抬起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对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。

“写呗，听说校长真会看的。”

“那我就写了啊，建议教室和宿舍装空调。”

“你写呗，就怕校长一看就头大，这得多少钱？”

林育才站在门外，没有进去。

他轻轻转身，沿着楼梯走了下来。

月光从破损的窗户洒进来，在走廊的地面上画出一道道光斑。

教室太热，宿舍太闷，淋浴间太挤。

这些问题，说到底都是硬件设施的问题。

而硬件的问题，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字……钱。

三百万的启动资金。

请完厨师团队、采购食材，再加上前期的各种杂费，已经花掉了将近一百五十万。

剩下的一百五十万，要维持食堂运营到暑假结束，只能说勉勉强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