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碎
沈郁唇角向两侧咧开,似笑似哭,沙哑着嗓音:
“凭什么,明明他已经‘死’了,只剩一张遗照,你依然能倾注给他所有的爱,”
“就连我能得到你的关注,也是因为这张和他一样的脸!”
“和你在一起后,我期盼着,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,”
“三年,一眨眼就结束了,靳珩回来了,我这个替代品也该退幕了,我只好假装一具没有自我意识的躯壳,看着他一点一点,渗透你的生活。”
沈郁说着,缓步上前,脸上扬起她熟悉的、甜甜的笑。
“你知道吗?向你求婚,是他指使我做的,”
“他没想到,我也没想到,你真的答应了,你答应了。”
“姐姐,我没有骗你,那是我诞生以来,最开心的一天。”
许愿在他说到一半时大脑就有些宕机了。
她怔怔地看着沈郁,反应过来后,伤心,愤怒,怀疑等等情绪弥漫在她眼瞳。
这一刻,许愿觉得自己从来没了解过沈郁。
他眸中扎根着深深的偏执,炽热的感情,轻易灼伤了许愿。
那个乖巧懂事、温柔体贴的沈郁,像一具精美的瓷器,支离破碎成碎片后,缓缓流出脏污的泥水。
回神后,许愿不可置信地摇着头,咬字很重:
“沈郁,我早就告诉过你,在我选择接受你之后,从来没把你当成谁的替身,”
“我对你的感情,不是施舍,更不是对靳珩的移情。”
“不管你是不是人类,你都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个体。”
“你从没把我的话听进去,不,不对”
许愿扭头看了眼靳珩,喃喃着:
“你们两个,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过。”
他们不是人类,也没把她当做人类看待,更像一件被争夺的物品。
许愿觉得耳中响起嗡嗡的杂音。
她目光变得空洞而遥远,仿佛在审视一个陌生的世界,审视两个陌生的人。
哦,不是人,两个都是怪物。
原来曾经以为天赐的良缘,是怪物给她缔造的牢笼。
什么非人类,什么分裂体,什么爱恨纠缠
她只想平静地生活,每一天都活在真实里。
毫无疑问,她深爱着作为人类的他们。
过往十年,她像一株汲取爱意充当养分的藤蔓,维持着和他们的关系,才能维系正常的生活。
一旦失去依托,她便会迅速枯萎。
即使是人类,也是人心隔肚皮,何况他们并不是人类。
许愿想,但爱不是生活的全部,是时候找回被她弄丢的自己了。
许愿想,但爱不是生活的全部,是时候找回被她弄丢的自己了。
她已经三十岁了,就算彻底离开他们,也能过得够好。
许愿朝阳台门走去,看着沈郁跟在身后,冷声道:
“别跟着我。”
“你也一样。”
她又瞥了眼靳珩,快步离开阳台。
她要回东国,只带着她的行李,不带他们其中任何一个。
许愿下楼后,沈郁和靳珩站在一旁,默默看她收拾东西。
收拾完,她拉着行李箱就出了房子。
许愿订了最近一趟航班,在明天。
她躺在酒店柔软的床上,她脑子里似乎一团乱麻,又似乎十分清醒。
侧躺着的姿势,让许愿看见对面的窗子。
所以前天晚上,她在沈郁身上闻到的气味,并不是土腥气。
是他们本体散发出的,带着海洋气息的香气。
发了不知多久的呆后,她闭上了眼睛。
深夜,酒店廊道里,细微的声响逐渐靠近许愿所在的房间。
房间内一片黑暗。
一根纤细的腕足正沿着门和地板间的缝隙钻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