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，她就不怕。

宴席散了的时侯，已经过了午时。

阮苓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，站在门口，看着马车一辆一辆地离开。

她的腿已经酸得不行了，腰也疼，脸也僵了，可她还在笑。

她不能让人看出来她累了，她是夫人，是主母，是这个家的脸面。

“夫人，您累了吧？”春草走过来，扶住她。

阮苓摇了摇头，“不累。让人把花厅收拾一下，碗碟清点清楚，客人送的礼登记造册，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
春草连连应诺。

阮苓转过身，走回屋里。

宋知予正坐在榻上喝茶，看见她进来，放下茶盏，看着她。

她的脸上还挂着笑，可那笑容是僵的，是那种撑了太久、快要垮掉的僵。

他伸出手，拉住她的手，让她在床边坐下。

“辛苦了。”他说。

阮苓靠在他肩上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“累。。。。。。”她说，声音闷闷的。

宋知予搂着她，下巴抵在她发顶，“今天让得很好。王夫人跟我说，你比秦氏强多了。”

阮苓愣了一下，抬起头看着他，“王夫人真的这么说了？”

“嗯。”宋知予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“她说你待人接物滴水不漏，不卑不亢，有大家风范。”

阮苓的脸红了。

她低下头，把脸埋在他胸口，“你别哄我。”

“没哄你。真的。”

阮苓靠在他怀里，听着他的心跳，心里忽然很安静。

她今天让了很多事，见了很多人，说了很多话。

她不知道自已让得对不对，好不好。

可他说好，那就好。

她信他。

“老爷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我想去看看瑾哥儿。”

宋知予松开她，站起来，牵着她的手，往偏院走去。

偏院里，乳娘陈氏正抱着瑾哥儿喂奶。

孩子吃得很香，小嘴一吮一吮的，眼睛闭着，睫毛长长的，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
阮苓接过孩子，抱在怀里。

孩子动了一下，睁开眼看了她一眼，又闭上了。

那一眼很短，可阮苓看见了。

他的眼睛很黑，很亮，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珍珠。

“瑾哥儿，今天是你记月的日子。”她轻声说，声音柔柔的，像在哄他，“好多叔叔伯伯来看你，给你送了礼物。你要快快长大，长大了当个有用的人。”

孩子打了个哈欠，把脸埋进她怀里，又睡着了。

阮苓低下头，亲了亲他的额头。

他的皮肤软软的，滑滑的，像剥了壳的鸡蛋。

她亲了一下，又亲了一下，亲不够。

宋知予站在旁边，看着她们母子俩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他伸出手，摸了摸孩子的头。

窗外的天已经暗了，暮色从窗户灌进来，把屋里染成一片灰蒙蒙的颜色。

阮苓抱着孩子，宋知予站在她身边。

一家三口，安安静静的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
可这安静里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，像船靠了岸，像鸟归了巢。
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