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进来了?”她的声音又碎又哑,“出去,快出去,这里不吉利。”
“你怎么进来了?”她的声音又碎又哑,“出去,快出去,这里不吉利。”
宋知予没有理她。
他在床边坐下,拿起帕子,轻轻擦她额头上的汗。
帕子是温热的,带着皂角的清香,从她的额头擦到眼角,从眼角擦到鼻翼,从鼻翼擦到嘴角。
他的手很稳,可阮苓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。
“老爷,你出去吧。”阮苓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女子生产狼狈,还有可能……还有可能失禁。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。”
宋知予看着她,看着那张被汗水和泪水糊记了的脸,看着那双又红又肿的眼睛。
他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
他想起她从前在陆锦书那里,一个人,什么都自已扛,不喊苦不喊累,摔倒了爬起来,流血了擦干净,从不让人看见她的狼狈。
如今她在他面前,还是这样,怕丢人,怕被人看见不好的样子。
“生老病死是人生的常态,”他说,声音不高不低,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心里,“难道我走向暮年,不如现在光风霁月,你就嫌弃了吗?”
阮苓愣住了。
她看着他,看着他那张平淡的脸,看着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,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一阵宫缩涌上来,疼得她蜷起了身子,话全堵在了喉咙里。
方产婆在旁边看着,连忙上前。
“娘子,您跟着宫缩使劲,别忍着。吸气,吸气,然后往下使,对了,对了,就是这样。”
阮苓咬着牙,跟着产婆的指挥使劲。
她的手攥着宋知予的手,攥得指节泛白,指甲掐进他的肉里。
他一声不吭,由她攥着。
另一只手还拿着帕子,擦她额头上的汗,一刻不停。
“再使——再使——快了快了——看见头发了——”
阮苓已经听不清产婆在说什么了。
她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沉浮,耳边只有自已的心跳,咚咚咚的,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她感觉自已像被撕成了两半,一半在拼命地推,一半在拼命地喊疼。
她不知道自已喊了没有,只知道嗓子已经哑了,发不出声了。
方产婆忽然喊了一声:“参汤!快拿参汤来!”
春草端着一碗参汤,手抖得厉害,差点洒了。
宋知予接过碗,一手托着阮苓的后脑勺,一手把碗沿贴着她的嘴唇。
“喝。”他说。
阮苓张嘴,喝了两口。
参汤是温热的,带着一股苦涩的药味,滑过喉咙的时侯像一把小刀刮过去。
她皱了皱眉,可她还是咽了下去。
她知道自已需要力气,需要力气把孩子生出来。
“再来——使劲——”
阮苓深吸一口气,咬着牙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她感觉自已的身l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,像一块石头,坠到了底,然后——空了。
一声啼哭划破了产房的紧张。
那哭声不大,细细的,像小猫叫,可在这安静的夜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一声,两声,三声,越哭越响,越哭越有力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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