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下头,手指绞着被角,不说话了。
宋知予看着她那副欲又止的样子,心里明白她在想什么。
他没有追问,也没有解释,只是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一切都会好的,”他说,“别瞎想。”
阮苓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他的眼睛里没有敷衍,没有不耐烦,只有一种沉沉的、稳稳的东西,像是在告诉她:
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你不用说出来,我都知道。
她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,忍住了,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她点了点头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晚饭的时侯,阮苓被春草扶着,慢慢走到饭厅。
饭厅里已经摆好了圆桌,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,碗碟整整齐齐地码着,筷子摆在筷托上,银光闪闪的。
菜已经上来了,清蒸鲈鱼,红烧排骨,蒜蓉菠菜,一碗鸡汤,几碟小菜,都是阮苓爱吃的。
阮苓在椅子上坐下来,肚子太大,坐下去的时侯费了好大劲。
春草帮她调整了一下椅垫的角度,她才坐舒服了。
她抬起头,看见宋知予已经坐下了,对面坐着江月汀,江月汀旁边坐着宋秉恒。
宋秉恒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袍子,头发束得整整齐齐,腰背挺得笔直,规规矩矩地坐着。
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,可阮苓看得出来,那沉稳是装的。
他的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痕,像是没睡好,手指偶尔会在桌沿上轻轻叩一下,叩得很轻,像是在想什么心事。
这是秦婉卿禁足之后,阮苓第一次和他通桌吃饭。
她看着他,他低着头,不看她。
她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不是愧疚,她没有什么好愧疚的,她没有让错任何事。
可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好受,这个孩子,才九岁,就被迫离开了母亲。
不是她的错,可她成了那个被迁怒的人。
宋知予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鱼肉,挑了刺,放在阮苓碗里。
“吃吧。”他说。
阮苓点了点头,拿起筷子,小口小口地吃着。
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,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响。
宋秉恒坐在那里,低着头,扒着碗里的饭,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嚼很久,像是不想咽下去,又像是在等什么机会。
“父亲,”他忽然放下筷子,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带着一点稚气,可很稳,像是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。
宋知予看着他。
宋秉恒站起来,走到宋知予面前,扑通一声跪了下来。
阮苓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江月汀的脸色也变了变。
宋秉恒跪在地上,低着头,声音涩涩的:“父亲,母亲……不,秦姨娘她知道错了。她已经被禁足一个多月了,她每天都抄佛经,说是给阮姨娘肚子里的孩子祈福。她真的很后悔,求父亲看在儿子的份上,饶了她这一次吧。”
宋知予看着他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“她让你来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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