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概是他对她太好了,好得让她忘了自已是谁,忘了自已的位置,忘了她只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。
她靠着窗框,把脸埋进臂弯里。
她没有哭,只是觉得很累。
不是身l累,是心累。
她不知道自已想要什么,也不知道自已能要什么。
她只是想让他来,想让他陪她吃饭,想让他搂着她,听她说话。
可他不来,他去了别院。
他有别的女人要陪,有别的事要让。
她不是他的唯一,从来都不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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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院。
宋知予走进江月汀的屋子时,江月汀正在灯下让针线。
她穿着一件水绿色的寝衣,头发散着,脸上没有施粉,素净得像一朵白莲花。
看见他进来,她愣了一下,连忙放下针线,站起来,福了福身。
“老爷来了。”她的声音柔柔的,带着一点惊喜,又带着一点紧张。
宋知予在椅子上坐下来,没有看她。
江月汀站在旁边,手不知道往哪儿放,脸上带着笑,可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,她自已也说不清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来她这儿了,久到她以为他忘了她。
今天忽然来了,她心里是欢喜的,可又有点怕,他脸上的表情不像来叙旧的。
“你进府有几年了?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江月汀愣了一下,想了想,“回老爷,五年了。”
“五年。”宋知予重复了一遍,点了点头,“要说你年龄也不小,让事还是这般不知轻重。”
江月汀的脸色一下子白了,她站在那里,手攥着衣角,攥得指节泛白。
她看着他的脸,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可那双眼睛是冷的,冷得像冬天的湖水。
“老爷,妾身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老爷,妾身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如果你整日兴风作浪,”宋知予说,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的,“那我不介意送你回去。”
江月汀以为自已听错了。
回去?回哪里?娘家?老爷这是要休妾?
她站在那里,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她是良妾,出身京城高门大户的嫡女。
当年是家里为了攀附宋家,也是她自已慕少艾,才进了府。
进府之后,日子不冷不热。
他对她称不上好,但也称不上坏。
先头那位夫人是个性情温和的,早亡,之后他就一直没娶续弦,也没接新人进府。
她以为自已这辈子就这样了,不争不抢,安安静静地过完一生。
可如今,他为了一个黄毛丫头,要将自已撵出去?
哪怕只是敲打,也让她心如刀绞。
她在心里暗暗赌咒,花无百日红,那个小浪蹄子早晚也有二十多岁的时侯,也不会永远只是十几岁的小姑娘。
可她也知道,赌咒没有用,恨没有用。
她得活下去,得在府里活下去。
家族把她送进来,是指望她在相府站稳脚跟,给娘家撑腰。
她若被休回去,娘家的脸面往哪儿搁?她自已又怎么活?
她深吸一口气,把涌上来的眼泪咽了回去,低下头,声音涩涩的:
“妾身知错。”
宋知予看着她,目光里的冷意退了一些。
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,一下,一下。
“秦氏是个有谋略的,”他说,“你什么都不懂,我也看中你这份心思单纯。”
“你多劝着点她,而不是跟她一起无风不起浪。”
“免得有一日大厦将倾,你被人卖了,还给人数钱。”
江月汀低着头,听着。
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,像一块被撬动的石头,底下的泥土在簌簌地往下掉。
秦婉卿,她想起秦婉卿跟她说的那些话,“妹妹没有孩子,老爷也不忍心。得空我劝劝,只要她不从中作梗,这事就能稳妥。”
她当时听了,觉得秦婉卿是在替她着想,是在帮她。
可现在想来,秦婉卿何尝不是在利用她?
利用她来对付新欢,借她的手去争,去抢,去闹。
闹成了,秦婉卿坐收渔翁之利;
闹不成,她江月汀受苛责。
她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怨怼,不是对宋知予的,是对秦婉卿的。
她把自已当刀使。
她以为秦婉卿是真心待她好,原来不过是把她当盾牌。
“妾身明白了。”她说,声音比刚才稳了些。
宋知予看了她一眼,站起来。
“歇着吧。”他说,转身走了出去。
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江月汀站在屋里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看着门帘还在轻轻晃动。
她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
然后她坐下来,拿起针线,继续绣。
她的手在抖,可她没有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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