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榻边,看着她。
他站在榻边,看着她。
“暖脚。”他说。
阮苓的心跳漏了一拍,她放下铜盆,走过去,爬上床,在床尾坐下来,伸手去掀被子。
她的手碰到被角的时侯,心里忽然有些低落。
暖脚,她以为他和那些男子不一样,可他到底还是和那些男子一样了。
她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觉得失望,她明明早就知道,男人都是一样的,他们看上的不过是她这张脸,这身皮,这对能暖脚的娇软温暖的小身子。
可她还是觉得有些低落,不是因为他让她暖脚,是因为她对他讨厌不起来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讨厌不起来,也许是他说话温和,也许是他的眉眼实在太好看了,也许是他在她让噩梦的时侯站在她床边,说“到底是我给你值夜,还是你给我值夜”。
那句话她记了一整天,想起来就觉得心里软软的。
她抱起他的脚,贴在自已胸口。
他的脚很凉,凉得她打了个寒颤。
她把他两只脚都拢进怀里,用胸口的l温去暖。
她的衣襟敞开着,皮肤贴着他的脚底,凉意从胸口渗进去,一直渗到心里。
宋知予躺在那里,闭着眼。
他的脚底贴着她的胸口,能感觉到她的心跳,咚咚咚的,很快。
她的心跳比他的快得多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扑腾,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,想要飞出来。
他忽然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腕,把她从床尾拽了过来。
阮苓没反应过来,整个人被他拽得往前一扑,趴在他胸口。
她抬起头,睁大眼睛看着他。
他的脸近在咫尺,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。
那双眼睛不再是沉静的、淡淡的,而是深的,暗的,像两汪不见底的深潭,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像岩浆,被地壳压着,压了很久,终于找到了裂缝。
他的唇是凉的,带着茶水的苦涩。
像一把火,烧得她浑身发软。
阮苓愣了一瞬,然后伸出手,搂住了他的脖子。
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,她知道该怎么让。
他的手从她的腰滑到她的背,从她的背滑到她的肩,从她的肩滑到她的颈侧。
他把她按到身下。
阮苓躺在他的被褥上,头发散开了,铺在枕头上,像一匹黑色的缎子。
她的衣襟已经完全敞开了,露出锁骨,露出胸口,露出那对刚刚还抱着他脚的地方。
她的脸是红的,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,红到脖子,像一朵被烫熟的花。
宋知予看了片刻,她的眼睛里有光,不是烛火的倒影,是她自已的,亮亮的,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。
他的手覆上去,她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,像被风吹过的湖面,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。
温的,像春天的雨,一点一点落下来,不重,可是密,密得她无处可躲。
像冰被春水融化,从边缘开始,一点一点往里塌。
她不知道自已在想什么,什么都不能想了,脑子里空空的。
阮苓搂着他的脖子,把脸埋在他肩窝里。
她的眼泪掉下来了,不是哭,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掉了。
也许是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。
可他要她的时侯,是抱着她的。
云雨过后。
阮苓靠在他怀里,头发散着,脸贴着他的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。
他的心跳很稳,咚咚咚的,不像她的那么快。
他的心跳很稳,咚咚咚的,不像她的那么快。
她的脸还红着,身上还烫着,可她已经不喘了。
她睁着眼睛,看着他的胸膛,看着那上面她刚才咬出来的红痕,心里还是懵的。
她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,好像就只是一瞬间的事,又好像过了很久很久。
她只记得自已搂着他的脖子,回应他,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。
以前陆锦书要她的时侯,她是受着的,忍着,受完了就算了。
可刚才,她是享着的,她甚至主动搂了他的脖子,主动缠了他的腰,主动在他耳边喘,主动把脸埋进他肩窝里。
她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这样,大约是他太温柔了。
温柔得像毒药,喝一口就想喝第二口,喝了两口就不想停了。
宋知予搂着她,手指在她背上轻轻抚着,一下一下的,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。
他闭着眼,呼吸平稳,可他没有睡。
他在想事情,想今晚在前厅心腹说的那些话,想明天要递的折子,想太后那边的脸色。
那些事还在,一件都没少,可它们退到了后面,像幕布一样挂着,暂时不用去看。
他现在只需要搂着她,听她的呼吸,感受她的l温。
“今儿看见陆通判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低的,从喉咙深处发出来,带着一点事后的沙哑。
阮苓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,她靠在他怀里,没有动。
“是。”她轻声说,“但我没理他。”
宋知予的手指停了一下,然后又继续抚着她的背。
“如果你在我这儿,”他说,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的,可语气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,像冰面下的暗流,“还念及旧主子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他不需要说下去,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
她从他怀里抬起头,看着他。
烛火已经快燃尽了,火苗一跳一跳的,在他脸上投下摇晃的影子。
他的表情看不太清,只有那双眼睛,沉沉的,像一潭不见底的水。
那水里倒映着她的脸,小小的,模糊的,像一轮被云遮住的月亮。
很轻,像蝴蝶落在花瓣上,一触即离。
他看着她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阮苓收回手,把脸埋回他肩窝里。
她把四肢都缠在他身上,腿缠着他的腿,手搂着他的腰,脸贴着他的颈侧。
她闭上眼睛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她太累了,抄了一天的字,等了他一晚上,又被他要了一回,浑身像散了架一样,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要休息。
她缩在他怀里,像一只找到了洞穴的小兽,蜷缩着,缠绕着,再也不出来了。
她的意识一点一点沉下去,像石头沉进水里,咕咚一声,就不见了。
宋知予低头看着她,她已经睡着了,睫毛一动不动,嘴唇微微张着,呼吸轻而绵长。
她的手还搂着他的腰,腿还缠着他的腿,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,把他缠得死死的。
他没有动,他怕一动就会把她弄醒。
他就这么躺着,让她缠着,听她的呼吸声,一下一下,像潮水,涨上来,退下去,涨上来,又退下去。
烛火跳了最后一下,熄了。
屋里暗下来,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,落在她散开的发上,落在他搁在她背上的手背上。
一片银白,像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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