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丞相。”
“还有丞相。”
阮苓的手攥紧了。
“他坐在角落里,看了你两眼。”
阮苓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就两眼。”
他走回她面前,又伸手,捏着她的下巴,把她的脸抬起来。
“他那两眼,”他说,“比刘大人看十眼都值钱。”
“他本从不出席这样的场合,也不知道怎的就来了。”
阮苓看着他的眼睛,那里面黑沉沉的,像烧着火。
“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?”他问。
阮苓摇头。
他盯着她,一字一句道:“我在想,要是他多看几眼,我能换什么。”
阮苓的脸色白了白。
他看着她那副模样,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低低的,却让她后背发凉。
“怕了?”
阮苓没说话。
他松开手,转身坐回桌前,端起那碗粥,喝了一口。
“去把那只兔子杀了。”他说。
阮苓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他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我说,去把那只兔子杀了。”
阮苓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放下粥碗,看着她。
“怎么?舍不得?”
阮苓抿了抿唇,轻声道:“那是爷送的……”
“我送的怎么了?”他打断她,“我送的就不是兔子了?”
阮苓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
“我让你去杀,你就去杀。”
阮苓看着他,眼眶有些发酸。
她垂下眼,轻声道:“是。”
她转身,走到院子里,走到墙角那笼兔子前。
团团正在笼子里转来转去,看见她过来,仰着头,黑豆似的眼睛盯着她看。
她蹲下来,看着它。
它不知道自已要死了,还在那里看她,等着她喂菜叶。
阮苓伸手,打开笼子。
团团从笼子里跳出来,在她脚边转了两圈,嗅了嗅她的鞋,然后往院子里跑去。
跑到枯枝底下,停下来,回头看她。
阮苓站在那里,看着它。
“愣着干什么?”
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阮苓回过头,见他站在门口,正看着她。
“苓儿不会杀。”她轻声说。
他看着她,看了片刻。
他看着她,看了片刻。
然后他走过来,从她身边走过,走到枯枝底下,一把揪住团团的耳朵,拎了起来。
团团吓得四条腿乱蹬,发出细小的叫声。
他把兔子拎到她面前。
“看着。”
他从腰间拔出短刀,一刀下去。
血溅出来,溅在她脸上,热热的。
团团的腿蹬了几下,不动了。
他拎着那只死兔子,看着她。
血从他的手指缝里滴下来,一滴,一滴,落在地上。
“知道为什么杀它吗?”他问。
阮苓站在那里,脸上的血慢慢变凉。
她摇了摇头。
他把兔子扔在地上,走到她面前,伸手,用沾着血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,把她的脸抬起来。
“因为你伺侯得太好了。”他说。
阮苓看着他的眼睛,那里面黑沉沉的,什么也看不清。
他松开手,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门口,他停住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收拾干净。”他说,“晚上我回来吃兔肉。”
院门开了又合,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阮苓站在院子里,站在那滩血前面,一动不动。
冷风吹过来,吹得她脸上的血干了,紧绷绷的。
她慢慢蹲下来,看着地上那只兔子。
它死了。
眼睛还睁着,黑豆似的,已经没有光了。
阮苓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起身,去灶房拿了刀、拿了盆,蹲下来,开始收拾。
她没杀过兔子。
但她见过。
小时侯在扬州,牙婆养过几只,过年的时侯杀了吃肉,让她们看着学。
她记得怎么剥皮,怎么开膛,怎么把内脏掏出来。
她的手在抖。
但她还是一刀一刀地让下去。
让完的时侯,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。
她把兔皮晾在墙角,把兔肉洗干净,放进灶房。
然后她打了一盆水,端到院子里,蹲下来,洗地上的血。
一盆水倒下去,血水漫开,渗进土里。
又一盆水倒下去,颜色淡了些。
再一盆水倒下去,地上的血终于看不见了。
她站起来,端着空盆,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几树枯枝。
太阳照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。
可她觉得冷。
从心底里冷出来,冷得她直想打颤。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