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山虎果然没食。

次日一早，一辆大货车稳稳开进张庄村，车厢里满满当当堆着全新的管材、阀门、接头配件，样样崭新规整。

最关键的是，每一卷管材外壁都压着清晰的饮用水卫生安全认证标识，是实打实的国标生活供水管，绝非昨天那种糊弄人的下水管料。

紧随其后，一台小型挖掘机拖着扬尘开进村口，履带碾过路面，发出轰隆隆的闷响。

施工队队员麻利卸货、定点、放线，没多余废话，甩开膀子直接开工。

沉寂三年的饮水工程，总算有了实打实的动静。

站在一旁盯场的张耀祖，全程看得眼睛发直，脸上写满不可思议。

昨天赵山虎还撂挑子走人、态度蛮横，一夜之间居然彻底翻盘，老老实实带着新设备新材料进场，转变离谱得让他摸不着头脑。

他悄悄凑到方远身边，压低声音，一脸的好奇，“方远，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？硬是把赵山虎给拿捏住了。”

方远看着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，嘴角淡淡一笑，“能有什么法子，就昨晚一顿酒的功夫，聊通透了而已。”

他没藏着掖着，转头把昨晚酒局攻心、撬开赵山虎心思、敲定施工方案的来龙去脉，一五一十告诉了张耀祖。

听完前因后果，张耀祖脸上的好奇瞬间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的担忧，“就算他愿意好好干，可难题还在，镇上只给了你十五天工期，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两天了，而且钱也不够啊，一旦钱断了，赵山虎这边随时能停工撤场，到时候烂尾了，锅还是你来背。”

这顾虑说得一针见血。

方远神色依旧从容，转头拍了拍他的胳膊，“我清楚眼下的难处，但至少，我们硬生生多抢回来了一周的缓冲时间，赵山虎这人虽然油滑，但讲究实干、恩怨分明，只要不卡他本钱，就不会胡乱撂挑子，问题不大。”

张耀祖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，迟疑几秒，终究还是点了点头，“行，你心里有数就好。”

方远抬眼望向村子深处，目光悠远，“张主任，我这几天翻了老支书留下的工作笔记，村里缺水是硬伤，光解决饮水还不够，我想去下面几个自然村转转，看看能不能找些门路，帮乡亲们多挣点收入，从根上改善日子。”

不提增收还好，一说起这事，张耀祖直接苦笑摇头，“增收？难啊。我们这些自然村，先天条件太差，一是常年缺水种不出好庄稼，二是土地零散贫瘠，人均地少得可怜。”

“每年一到交公粮的时节，我们几个村干部都要跑断腿、磨破嘴，挨家挨户劝说，费力不讨好。”

“交公粮？”

这三个字入耳，方远瞳孔微微一亮，脑子里瞬间闪过前世的记忆，语气笃定开口，“张主任，今年大概率是乡亲们最后一次交公粮了。”

“啥？”

张耀祖当场愣住，双眼圆睁，满脸难以置信，“你别开玩笑了，交公粮多少年的规矩了，说免就免？怎么可能！”

看着他震惊的模样，方远忍不住轻笑。

现在是2005年，他记得清清楚楚，年底国家就会出台重磅新政，延续多年的农业税、公粮制度，彻底退出历史舞台。

这对种地的农民来说，是天大的好事。

“我不开玩笑。”

方远语气认真，“你平时多看看新闻、翻翻报纸就知道，相关政策已经在酝酿了，年底基本就能落地，以后乡亲们种地，再也不用挤牙缝交公粮，负担能轻一大截。”

看着方远笃定沉稳的神色，不像是随口吹牛，张耀祖心里的疑虑瞬间消了大半，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，“这话当真？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！”

“当然真的。”

张耀祖当即来了劲头，抬手一拍大腿，“那走！我带你去底下几个自然村挨个看看，顺便瞧瞧田间实情，看能不能摸索点增收的路子！”

说完他快步走出村委，推出院里的老旧摩托车，一脚打火启动。

方远侧身坐上后座，双手轻轻抓稳车边。

张耀祖手腕一拧油门，摩托车嗡的一声窜出去，沿着乡间土路颠簸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