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杯烈酒接连下肚,张耀祖彻底喝飘了。
脸颊红得发紫,眼皮耷拉着抬不起来,说话舌头明显打卷,一字一顿都含糊不清,身子也坐不稳,时不时往桌沿歪靠。
他抬手指着方远,嗤笑一声,“方支书,不是我泼你冷水,你就是嘴上逞能,在吹牛。”
“你在镇上什么处境,我一清二楚,宋清和那么硬的后台,都被刘世昌硬生生搞停职,你一个被发配下来的人,凭什么去碰镇上的硬骨头?”
方远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,酒意慢慢上头,眼神却依旧清醒,抬眼看向他,“凭我光脚不怕穿鞋的,反正我已经跌到谷底,没什么可失去的,大不了一直往上耗。”
张耀祖摇摇头,身子晃了晃,死死盯着他,“我不信,你还年轻,以后还要往上走仕途,为了我们一个破村子,得罪镇长、得罪县里一众领导,断送自己前程,你根本犯不着。”
方远没有正面辩解,没必要多说空话。
他默默端起面前满杯的白酒,朝张耀祖抬了抬杯子。
“再喝一杯。”
“怎么?想通了,不打算管这事了?”张耀祖挑眉,带着几分戏谑。
方远没回话,手腕一扬,酒杯重重一碰,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办公室响起,仰头闭眼,整杯烈酒干脆利落灌入喉咙,没有半分迟疑。
辛辣酒火烧穿食道,直冲头顶,积压多日的憋屈、官场的失意、对村民的愧疚,全都借着酒劲散了出去。
见他如此干脆,张耀祖眼里多了几分认可,也不再废话,仰头干尽杯中酒,咧嘴笑起来,“可以啊方支书,我还以为你是坐办公室养出来的白面书生,没想到酒量这么能打。”
方远放下空杯,手肘撑在桌面,定定看着醉意上头的张耀祖,眼神无比认真,“张主任,镇上县里,我该得罪的不该得罪的,早就得罪干净了。我本就无路可退,还有什么好怕的?”
这句话落地,张耀祖浑浊的眼神骤然一清,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好!就冲你这句话,这件事,我全程配合你!”
“一为定。”
两人一拍即合,随后不再聊工作,只顾着喝酒闲聊。
没过多久,桌上两瓶烧酒彻底见了底。
张耀祖彻底烂醉,趴在办公桌上一动不动,鼾声此起彼伏,彻底失去行动能力。
夜色越来越深,村委大院漆黑一片。
没过多久,院外传来细碎的推车轱辘声,一道中年女人的身影,带着两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走进来。
是张耀祖的妻子,专门来接醉酒的丈夫。
母子三人没多说话,熟门熟路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张耀祖,费力把他抬上门口的手推车,弯腰推着车子,慢慢离开了村委。
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方远一人。
他也想起身离开,脚步刚挪动两步,双腿发软不听使唤,脑袋昏沉发胀,酒劲彻底席卷全身。
四肢彻底不受大脑控制,浑身发软无力。
下一秒,身子一歪。
“扑通”一声闷响。
方远直直摔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,意识瞬间涣散,眼前一黑,彻底断片,彻底失去了知觉。
。。。。。。
清晨,清脆稚嫩的读书声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,一点点敲醒混沌的意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