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下午，镇政府安安静静。

所有人都在等结果，办公室里人人心照不宣，路过住建办门口都下意识放慢脚步，偷偷往里面瞟两眼，没人敢当面打听，却都等着看方远最后的下场。

周一清晨，悬在头顶的靴子，终于落地了。

上班铃刚响没多久，高跟鞋哒哒的脆响一路从走廊尽头传来，节奏张扬又刻意，生怕办公室里的人听不见。

周萍揣着红头正式文件，挺胸抬头，下巴抬得老高，走路肩膀外扩，像一只打赢了架、四处炫耀的高傲母鸡，慢悠悠踱进住建办。

她压根没进门，就斜靠在门框上，单手拎着文件轻轻拍打掌心，眼神轻蔑地扫过办公桌前坐着的方远，嘴角挂着压不住的得意讥笑，眼底满是幸灾乐祸。

连日来积压的嫉妒、之前被方远怼得哑口无的憋屈，此刻全都化作了小人得志的畅快。

“方远，看清楚了吧？”

她慢悠悠晃了晃手里的红头文件，语气阴阳怪气，每一个字都带着嘲讽，“之前再能硬刚、再能逞能，最后还不是照样栽了？”

方远指尖捏着笔，头都没抬，目光依旧落在手头的表格上，神色平淡无波，语气冷淡，“栽没栽，跟你没关系。”

“没关系？”

周萍直大步走到办公桌前，直接把文件重重拍在桌面，纸张震动发出一声闷响，她俯身凑近，压低声音，优越感拉满，“现在全镇谁不知道你失势了？宋书记停职，你也被一撸到底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眼底闪过一丝施舍般的傲慢，开始故作大度，“不过嘛，我心善，你要是低头求我两句，好好服个软，我去跟我大伯说说情，把你调到党政办，专门跟着我打下手，虽然没实权，但好歹留在镇政府，不用去乡下受苦，怎么样？”

方远这才缓缓抬眼，目光冷冽地看向她，没有丝毫恼怒，只有纯粹的鄙夷，声音不高却字字扎心，“我就算去给老母猪打杂，也不会给你打杂。”

一句话，直接噎得周萍脸色瞬间铁青。

她死死攥紧文件边角，指节发白，胸口起伏明显，强压下怒火，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，扭着腰转身就走。

临走前还刻意重重踩了一下地板，用脚步声发泄不满，姿态傲慢又小家子气，尽显小人得志的浅薄。

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。

方远低头，平静翻开桌面上的红头文件，一行行文字清晰映入眼帘。

文件内容直白残酷：北滩镇党委书记宋清和暂停一切职务，等候市委后续调查处理。

住建办兼安监办主任方远，对宏川水泥厂安全事故监管失职，免去双重职务，调任张庄村党支部书记。

宏川水泥厂停业整改一周。

镇领导里面只有副镇长陈琦受到书面记过处分。

意料之中，也是最糟糕的结果。

常委会博弈落败，高层势力妥协，最终还是基层干部背锅，恶人安然无恙。

方远盯着文件看了三秒，神色始终平静，没有愤怒，没有不甘，只是轻轻合上文件。

他起身拉开抽屉，随手将自己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塞进帆布包。

一个旧保温杯、几本工作笔记、一支常用的钢笔。没有留恋，没有拖沓，几分钟就收拾完毕。

背上帆布包，他径直走出住建办，全程坦然从容，引得走廊里看热闹的工作人员纷纷侧目，却没从他脸上看到一丝落魄。

刚回到单人职工宿舍，房门就被轻轻推开。

王佳怡快步走进来，进门第一眼就看向方远，眉头紧紧拧着，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，脚步匆匆走到他面前，伸手下意识拉住他的手腕，指尖都带着微凉的慌乱。

她一路上已经听到了所有风声，心里一直揪着，一刻都安稳不下来。

“方远，你之前明明跟我说会有转机，怎么最后还是被下放村里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