陪着韩老师静静坐了半个多小时，简单叙了几句近况，看着她情绪渐渐安稳下来，方远轻轻起身，冲虎子偏了偏头。

“出来一下。”

虎子立马踮脚看了眼床上的韩老师，轻手轻脚跟着方远走出病房，顺手带上房门。

走廊消毒水的味道直冲鼻腔，安静的只能听见远处护士站的走动声。

两人站在窗边的通风处，方远才转头看向他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医生具体怎么说的，如实讲。”

虎子肩膀瞬间垮了下去，双手攥得紧紧的，指节发白，眼底压着一层红血丝，“哥，医生说韩老师是脑血管畸形，已经压迫到脑神经了，现在不做手术稳住，一旦血管破裂，就是大出血，到时候……真的来不及救。”

最后几个字，他说得又轻又闷，满是无力和后怕。

方远喉结滚动，心底沉沉一坠，面上却依旧稳得住，只微微颔首，“走，去找主治医生聊聊。”

虎子默默点头，低着头跟在他身后，整个人依旧紧绷着。

进到医生办公室，听完主治医生的详细讲解，方远彻底摸清了情况。

手术难度不算低，各项治疗、住院、养护费用加起来，总额要十几万。

虽说韩老师有医保，能报销一部分，但自费部分依旧要五六万。

这笔钱，对普通人来说尚且吃力，更别说一辈子清贫度日的韩老师。

方远心里格外酸涩。

韩老师一辈子无儿无女、终身未嫁，把所有心血、工资全都砸在了福利院的孩子身上。

平日里省吃俭用，还时常偷偷补贴那些考上大学、家境困难的孩子，当年也默默资助过一无所有的自己。

她倾尽所有温暖了无数孤儿，到头来自己重病卧床，却连救命钱都拿不出来。

没有半点犹豫，方远直视医生，语气干脆笃定，“医生，麻烦您尽快安排手术，费用我全权负责，不用担心欠费问题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带着虎子直奔缴费窗口。

排队、刷卡、确认缴费，一连串动作利落果断。

看着缴费单据打印出来，稳稳攥在手里，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
一旁的虎子盯着单据，又看向从容淡定的方远，眼神里满是崇敬，还有难以掩饰的愧疚，声音闷闷的，“哥，真的多亏你了，要是没有你，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，韩老师就耽误了。”

方远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打断他的自责，“别说这些，我有件事，想跟你好好聊聊。”

虎子立马站直身体，眼神恳切，“哥，你说，我都听你的。”

“你别再这么浑浑噩噩混日子了。”

方远盯着他的眼睛，语气真诚，没有半分说教，“你本性不坏，我知道你昨天也是没办法了，继续在社会上瞎混，迟早彻底毁了自己。去参军吧。”
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，“军营是最磨炼人的地方，踏踏实实历练两年，改掉身上的浮躁戾气，练一身本事、养一身正气，这两年的历练，比你瞎混四年、八年都管用，能彻底改写你的人生。”

虎子瞳孔微怔，瞬间沉默下来，下意识转头望向病房的方向，“哥，我想去。可韩老师马上要做手术，正是需要人的时候，我走了，谁照顾她？”

方远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，语气安稳，给足了他底气，“等你征兵入伍，韩老师的手术早就做完了，恢复得也差不多了，这边有我，我会经常过来照看，不会让老师没人管，你唯一要做的，就是把握住这次机会，彻底重新做人。”

虎子嘴唇动了动，没有说话，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，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，多了几分坚定。

方远看得出来，他的心，已经彻底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