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陈琦的安排,方远把水坝安全鉴定的后续工作,全权交给了李晓丽和何开亮负责。
如今他手下统共管着五个人,放在乡镇基层,算得上是人手充足、兵强马壮。
可人手多了,并不代表工作就顺畅了,压在他身上的棘手难题只多不少。
最让人头疼的,就是宏川水泥厂的整改问题。
这段时间,停工通知书、整改通知书接连下发,流程走得规规矩矩,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方远更是几乎天天带队上门督查、做工作,可收效微乎其微。
宏川水泥厂从上到下,打心底里没把他这个新来的乡镇干部放在眼里。
表面上敷衍应付、阳奉阴违,实则我行我素,生产线照常运转,粉尘、噪音污染半点没有整改。
更过分的是,厂里刻意躲着他们,每次上门连一个能对接的负责人都见不到。
普通工人更是抵触情绪满满,对他们的整改要求置若罔闻。
方远心里也清楚工人的难处。
大家都是靠出力养家糊口,工厂停工一天,他们就一天没有收入,一家人的生计都要受影响。
这份生存压力,他看在眼里,却根本无力解决。
他身为基层干部,能督促整改、落实政策,却没办法替几百个工人兜底生计。
更让他憋屈的是,他不可能事事都往上推,动辄搬出宋清和来压场面。
真要是那样,看似解决了问题,实则显得自己无能,在领导眼里只会落得个扛不住事、没能力的印象。
傍晚下班,喧闹的乡政府大院彻底安静下来。
方远独自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,浑身疲惫,却毫无睡意。
心底涌上一股强烈的无力感,是那种身为基层监管者,明明看清了问题,却偏偏推不动、改不了的憋屈与无奈。
他比谁都清楚其中的门道。
宏川水泥厂的老板靳宏川,在本地深耕多年,根基极深,早早就和镇上、县里的不少领导搭好了关系,形成了心照不宣的利益默契。
这种盘根错节的人情网、关系链,固若金汤。
他只是一个初来乍到、毫无根基的乡镇新人,哪怕占着道理、握着政策,也根本撼动不了对方的根基。
思绪繁杂,心头的压抑层层叠加。
就在这时,宿舍房门被人轻轻推开。
晚风顺着门缝吹进来,带着一丝清爽的晚风,驱散了屋内的沉闷。
方远猛地翻身坐起,抬眼望去,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光彩。
是王佳怡。
她终于回来了。
前段时间,王佳怡被抽调去县府办帮忙整理档案资料,一去就是一个多星期。
两人平日里朝夕相处,骤然分开这么久,方远心里一直空落落的,此刻再见,心底难免泛起几分欣喜与悸动。
“姐,你回来了!”方远的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。
王佳怡反手轻轻带上房门,眉眼弯弯,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灵动,看着他笑道,“看你精神恹恹的,这么晚了,怎么还没休息?”
“睡不着。”
方远摇摇头,目光落在她身上,“县府办的忙完了?”
“嗯,档案整理收尾了,就回来上班了。”
王佳怡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床边,歪着头打量他,眼底带着几分俏皮的试探,“这么久没见,有没有想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