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破开灰蒙蒙的云层,洒在北滩镇水库南岸。
一条粗糙的排洪道,硬生生从山脊的凹点抠了出来。
泥土松散,两侧断面坑坑洼洼,带着机械碾压过的新鲜痕迹。
早班挖机司机准时进场,轰鸣的机械声撕破清晨的死寂。
尘土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,弥漫在整片作业区。
宋清和靠着临时搭建的土坡站着,眼底布满血丝,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。
她身形多了几分疲惫的佝偻。
方远同样熬了通宵,眼底乌青浓重,衬衫领口被汗水浸得发皱,沾满黄泥。
他侧头看向宋清和,“书记,您回车里躺一会,我一个人盯着就行!”
宋清和摇了摇头,目光紧锁前方施工的挖机。
“你也一夜没合眼,要歇也是你先歇,我是领导,怎么能先休息呢!”
“我不用,书记,你要统筹全局,可不能累垮了!”
方远摇头,视线落向河道上游方向。
天际暗沉,云层厚重地压人。
宋清和也看了看远处的天空,“今晚洪峰大概率会抵达这里,我必须盯在这里,晚一步都怕出岔子。”
“书记,等会市里还有县里的领导估计要来,您还是稍稍休息一会,到时候精力充沛一点!”
宋清和沉默两秒,没有再强求。
“行,我去车里休息一会,一个小时就回来,这边有任何动静,立刻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明白!”
宋清和转身走向停靠在路边的公务车,拉开车门钻了进去。
车窗半降,隐约能看见她靠在座椅上。
就在这时,两道拖沓的人影,慢悠悠从远处树后走了出来。
是何亮祖和张磊。
两人衣衫干净,脸上不见半点泥土,神态松弛,完全没有熬夜值守的狼狈。
明眼人都能看出来,昨晚后半夜,这两人找了隐蔽地方偷懒休息。
何亮祖踱着步子走到方远身旁,皮笑肉不笑开口。
“方远,年轻人身子骨就是硬朗,熬一整夜还能站得住。”
话语听着是关心,字里行间全是假意客套。
方远余光扫过他,语气平淡,不带半分情绪。
“何主任都没休息,我哪敢偷懒!”
一旁的张磊嗤笑一声,语气阴阳怪气。
“你现在可是宋书记跟前的大红人,我们哪有资格管你?”
恶意直白,毫不掩饰。
方远胸腔里闷起一股火气,指尖下意识攥紧,又强行压了下去。
眼下防汛为重,他没空内耗。
“何主任,张哥。”
他压着脾气,低声开口。
“书记熬了一整夜,刚回车里歇一会,洪水过境之前,麻烦两位多顶一顶。”
张磊转头,抬手指向远处一排停靠的轿车。
那些车里,坐着昨夜赶来的县里各单位抽调的工作人员。
“你本事不是大得很?县里的领导都在那边,有本事你去安排他们干活。”
“你本事不是大得很?县里的领导都在那边,有本事你去安排他们干活。”
方远眉头微皱,正要开口。
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,骤然从大路尽头传来。
一辆黑色越野车冲破尘土,急速驶来。
在场所有人瞬间噤声,下意识挺直脊背。
是县长冯景洪的专车。
越野车稳稳刹停,轮胎卷起漫天黄泥。
不远处几辆公务车里的县里干部,纷纷推门下车,快步聚拢过来。
何亮祖反应最快,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意,快步冲上前,殷勤拉开车门。
冯景洪身形挺拔,穿着熨帖的衬衫,面色冷峻,迈步下车。
他目光冷淡扫过现场,语气带着威严。
“现场就你们几个人?”
何亮祖弯腰点头,语气极尽讨好。
“冯县长,大家昨夜都熬了一整夜,实在顶不住,其他人都在车上稍稍休息一阵!”
冯景洪视线落在未完工的排洪道上,眉头紧蹙。
“进度太慢,一夜过去,连三分之一都没挖开!”
“这个节点出任何纰漏,谁都担不起责任,现在现场谁主事?宋清和呢?”
何亮祖故意压低声音,余光隐晦瞥向一旁的方远。
“宋书记熬了一宿,回车里休息了,眼下现场,是方远在负责。”
“方远?”
冯景洪语气陡然拔高,眼底闪过一抹不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