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府内院的花厅里,熏香袅袅。何夫人正舒舒服服地靠在软榻上,心情舒畅。
想当初,她同丈夫从微末起家,一路摸爬滚打,如今何大人官拜京兆尹,深受陛下信赖,前程自是不必说。随着何大人年岁渐长,以往那些仗着宠爱上蹿下跳的姨娘妾室们,如今一个个都夹紧了尾巴,极其端正地看着她的脸色过活。
大儿子更是争气,从科举到入仕一路顺遂,压根用不着她操半点心。小儿子……
小儿子这阵子也没闹出什么幺蛾子,日子难得太平。
可这人啊,就是经不住念叨。
“夫人,外头有个消息……”何夫人的嬷嬷前来报道。
何夫人叹了口气,但凡是以“外头有个消息”开头的话,后面接的内容就没一个能让她舒心的。
“说。”
嬷嬷斟酌了一下措辞:“外面说,二公子前些日子心善体,在外头救了个姑娘,还给人安了家,收做了红颜知己。”
何夫人深吸一口气:“红颜知己?”
嬷嬷头也不敢抬:“都说何二公子仗义疏财英雄救美,那姑娘长得花容月貌,对二公子感恩戴德,日日殷勤伺候。”
何夫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,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自己生的儿子自己清楚。何礼这孩子,孝顺是真孝顺,性格也是温和没架子,就是这心肠实在软得离谱。七岁那年,能把她过年给的金瓜子全赏了街边的乞丐;十二岁那年,又能把半年的月例银子全换成炭火,拉去城门口送给流民。
为了治他这“视金钱如粪土”的毛病,屡教不改后,何夫人不得不狠心扣减了他的月例,实行经济封锁。
她本想着,这傻小子只爱在外头做些烂好人的善事,既不沉迷赌博,也不流连青楼,只要没把家底败光,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随他去了。
可千算万算没算到,这傻小子竟然在外面养起姑娘来了。
嬷嬷小声道:“兴许只是以讹传讹……”
何夫人猛地站起来:“去!把那个逆子给我叫回来!”
何礼一脚踏进内院的门,就觉得气氛不太对。
廊下的丫鬟们一个个低眉顺眼,不敢说话。
他正纳闷,就听见花厅里传来母亲中气十足的一声。
“何礼!你给我滚进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