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麦乳精喝不下去,汤就没事?”
“是不是太缺盐分了?”
“不像,别是缺油水了吧?”
就是孙大夫自己都弄不清楚因为点儿啥,那个汤他自己也喝了,好喝确实是好喝,但是再好喝,那也是汤啊,小孩子不都是喜欢甜的吗?
再说你一个从小在金陵的小孩,怎么能喜欢酸菜这口味儿呢?
看着孩子把半缸子酸菜汤都喝了,就窝在办公室的椅子上,就睡着了,几个大夫沉默了半天,也没敢弄出动静,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挪到了办公桌上,最后还是孙大夫这个最大的先说话,
“行了,别管因为啥,能吃能睡就是好事。
现在说说你吧,之前打电话不是还说没事吗?为啥这么突然调来这边?
还有这俩孩子,咋回事?”
沈兰舟的神情立马就沉痛了,
“师傅,二师兄,出事了!
他被,被嫂子举报了,说他通敌卖国,他留学时候用的那些外文资料,是现成的证据,在学校直接就被带走,我得着信儿过去的时候,已经成定局了,下放。
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俩孩子,他知道嫂子娘家不会善待他们,就求我,把孩子带出来,去哪里都行,只要离开金陵,让他们不要受到影响。
正好,上面有支边的名额,我就申请过来了,想着您在这,我们也不至于无依无靠。”
孙大夫青着脸安静了一会儿,没有想象中的暴怒,倒是问了几个实际的问题,
“手续全吗?后续有没有麻烦?他们外家那头,那个亲妈,就这么让你带走了?”
“.......登报.......断绝关系了!”
“行啊,来了就好好的在这儿吧,虽然穷点儿,但是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,消停。”
许知桃有些震惊,这就是席姐姐说的那什么混乱吧?
妻子举报丈夫,下放,和当时秦家的情况,又不一样。
犹豫了一下,沈兰舟又开口了,
“还有,当时抄家的时候,让两个孩子见着了,大的那个,被吓着了,从那以后,就没说过话,吃东西也是吃了就吐,抗拒别人的靠近,有时候,就盯着一样东西看,外人一碰就炸毛。
这些日子都是小的在照顾他。
那些邻居说啥的都有,说孩子给吓疯了吓傻了,就应该送去精神病院,我悄悄问了师兄,他说可能是受刺激之后的自闭,是一种应激反应,最好找心理医生,需要做什么创伤干预。
可是,那什么自闭,什么心理医生,创伤干预的,一听就是国外的医学术语,我也不敢说,也不敢问。
我就想着,您的经验多,兴许见过这种情况,想着赶紧过来请您给看看,孩子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。”
孙大夫皱着眉头,他不想说,他没啥文化,他擅长的是实病,都是从实践中总结出来的,内伤外伤混合伤,枪伤刀伤贯穿伤,他都不怕,但是这什么刺激,什么应激的,他真不会啊。
所以,他换了话题,
“卫民卫疆,是他们的名字?”
“是,二师兄给他们取名叫顾怀瑾,顾握瑜,但是出事后,师兄说,只想让他们做两个平平安安的普通人,所以,我托人把他们落到了我的户口上,名字改成了,沈卫民,沈卫疆。
卫民是老大,卫疆是小的。”
屋里,顿时又安静了。
那个小的卫疆,就守在哥哥身边,可能是太累了,没一会儿小身子就歪靠过去,再过一会儿,小脑袋也抵靠着桌面,睡着了。
和秦家出事时,秦云乐一样的年纪,但是许知桃却生不出厌恶反感的心思。
沈兰舟应该是不够分房的资格,但是可能是孙大夫做了什么,或者是用了自己的名额,当天下午,许家西边隔了一户的院子就收拾出来了,不光沈兰舟爷三个,连着孙大夫,都一起搬了进去。
他的徒弟,徒孙,徒弟受着罪,孩子他总归是不能不管的。
不过,情况也并没有好转,到了新家,该不说话还是不说话,该防备还是防备,最重要的事,该不吃东西还是不吃。
沈兰舟看着桌子上的麦乳精,粥,还有刚打开的罐头,甚至求了师傅徇私从医院买的葡萄糖粉,卫民就是不要。
“师傅,要不,我也去借点儿酸菜,做个酸菜汤试试?难不成是没有胃口?那也不能顿顿开胃啊!”
许知桃可不知道这个,中午的馅饼没吃完,但是下午她又蒸了好几锅的包子,晚上自然是要吃,刚出锅的。
中午是酸菜汤,包子是油滋啦酸菜的,油滋啦土豆,油滋啦萝卜,油滋啦地皮菜豆腐的,许知桃干脆就切了萝卜丝,简单的煮了一个萝卜丝汤,带着一丝丝辣味,清甜,重要的是,清淡。
孙大夫推门进来的时候,一家三口加上长平,正一人捧着一碗汤喝的热火朝天,长平的汗都下来了。
“师傅,你咋过来了?快坐,喝完热乎汤。”
一碗汤下肚,小老头就俩字,
“舒坦。”
刚才不好意思的话这会儿更不好意思了,倒是周桂英,看出来一点儿,
“孙叔,你有事?咱们两家这关系,桃桃还是你徒弟,你还把自己当外人?”
长安也从包子里头抬头,
“孙爷爷,我姐包的包子,可香了。”
长平没出声,他也不是主人,跟孙大夫也不熟,说什么都不合适。
许知桃已经端了包子放在他面前,又给盛了一碗汤,
“先吃饭,吃完再说。”
一边把刚出锅的包子捡到盖帘上,送到外面去冻上,长平也赶紧最后一口塞嘴里,把汤喝了,去帮忙收下午冻的饺子,
“桃桃,这个饺子,放那个大缸里吗?”
许知桃给指了指,
“放那个小缸里,那个里头都是生的,那边那个大缸里都是熟的,分开放。”
几分钟后,许知桃就听见长平的声音,
“嘿!桃桃,你家院子里是不是有耗子啊?你先别端出来,我给你搭个架子,放高点儿,这底下不安全。”
许知桃端着包子手一顿,不安全?耗子?
出来一看,刚才端出来的盖帘,确实是少了两个包子,是挨着的,不过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痕迹。
许知桃也有点儿打怵了,不会真是耗子吧?
“那还是放高点儿吧。”
找了几根木头,简单的一架,就是一个简单的架子,长平伸手去端盖帘,诶?
他一低头,就看见,盖帘底下迅速的伸出一只--小黑手,抓了一个包子就跑,然后,底下就传出了低低的咀嚼声。
长平,“.......”
他迅速的把盖帘一抬,然后,他就一把抓住了一个小影子,
“嘿!我看看,这个小耗子是谁家的?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