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也知道魔灵那玩意究竟有多难缠,连城隍这货都要上赶着去跪舔,我要对付他也很难的。你把我抓来,他要再冒什么坏水,我也很难防备的。”
听到周霄这么说,黑衣更觉得难为情,当初本就是她先去找周霄帮的忙,如今……她看到手中的锁链,又望了望周霄满脸无辜的样子,满怀歉疚的说道:“这事本来是和你无关的,都是因为我的关系,才让你陷入困境中。我……我曾得到过一张渡幽凭引,你把它拿上,最后纵使事不可为,也能立马脱身去轮回转世,不会受长恨魔头所制。”
黑衣说着拿出一张玄色书卷来,这书卷中绘着一条河,用神念看去就可见这河中尽是血水,腥秽污浊,有虫蛇凶兽满布其中,随波涛不断起伏。河上有桥,青石桥面,五格台阶,狭窄光滑,不断有兽蚁虫蛇从河中探出头来,在波浪中窥视着桥上,仿佛是在等待着有亡魂可噬。死灰之气弥漫着虚空,望不到尽头,看不到希望,一入奈何,如之奈何?
“渡幽凭引,你是什么来历?你怎么会有这件宝物?”
城隍被周霄折腾打击的有点狠,本来都已经产生了严重的自我怀疑,在那里一句话也不想说,只盼着能赶快死掉。但是此刻看到黑衣拿出来的东西,他顿时有些惊住了,眼中满是贪求渴望之色。
“贫道说你修行无法成就,你还不服,看你如今这副样子,见到点东西连心神都守不住了。”周霄说着又将城隍敲打了一顿,实在是这家伙的平素的所作所为,让周霄看不过眼,空出手来就想收拾他。
“这点东西?你知道这东西代表着什么吗?渡幽凭引一张,可以让亡者不至于魂无所归,不用受血河之灾,不需经地狱之苦,不必饮孟婆之汤,不会坠入三恶道。有了这张凭引,就可以直接轮回转世重新来过!有了它,就相当于有了第二条命!”
城隍被周霄的话气得冒火,最后忍不住嘶吼起来。他做为城隍见多了人间生死,地狱苦厄,对这些事洞若观火。但正是因为看的太清楚,所以才会为之惊怕惶恐。
众生死后并非都能有轮回转世的机会,有些直接落在世间,或者成了孤魂野鬼等着消泯,或者成了厉鬼被净化消灭;有些过不了奈何桥,只能落入忘川血河之中,永受虫虿撕咬之灾。
纵使过了奈何桥,还要根据生前善恶功果,经受层层地狱之刑。能够熬过去才能登上望乡台,饮下孟婆汤,忘却今生换取来世。可是轮回六道之中,又有地狱、恶鬼、畜生三涂恶道,一旦沦落其中,又如何求得解脱?
城隍虽为神灵,但也是有其寿命的,并非能够长生不死。他正是因为心中生出惧怕来,所以甘冒大险图谋云荒秘境中的大巫精血,想要能够自主修行,以求跳出生死轮回。
“听你这么一说,这还真的是件好东西。关键是你激动的什么?小黑袍想将此物送与贫道,我还都没反应呢,你一个旁观者嗷嗷个什么劲?”
周霄听城隍一说,自然能够明白其中的价值,若说不心动那只是自欺欺人而已。远的不说,就算是这座天魔大阵,他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破掉,前路邈邈生死难卜。
只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,对这件宝物周霄虽然心动,但是并不贪求。倒并非是他多么高尚,而是周霄读道书明白‘祸兮福之所倚,福兮祸之所伏’的道理。有时候得未必会是幸事,既然尚无洞彻祸福的智慧眼光,那就不如时刻遵道而行。
生死不违我道,才是修行中人。
周霄摇摇头负手而立,对黑衣说道:“无需这样讲,你只是给我提供了些线索,如何去做却是我自己的选择。太上感应经有云‘祸福无门,惟人自召’,焉知这座大阵不是我的机缘所在呢?我读书曾闻‘天地之间物各有主,苟非吾之所有,虽一毫而莫取’,渡幽凭引既然为你所得,那便是你的机缘所在,若是与了我未必是件好事。”
城隍做为一个旁观者,这事本来和他没有半点干系,但是他的心中却纠结到了极点。对死亡的恐惧,对渡幽凭引的渴求,对自己境况的无奈……
“他不收,他竟然不收,这可是好宝贝,可遇不可求的宝物,足以让许多人争个头破血流,他怎么可以不收?这是在故作清高!这是虚伪,十足的虚伪!这等宝物见到之后,就是把人杀了,也要夺为己有,他怎么可以不收!修行不就是要讲究弱肉强食吗?世间哪个不是巧取豪夺,他怎么可以这样……”
看到周霄云淡风轻的样子,看到他毫不在意的就把宝物推却掉,城隍神念中突然满是愤慨,他被刺激到了,万千语最后都汇成一句话,歇斯底里的骂道:“你当真是个蠢货……”
见宝不收就是蠢货!
城隍骂完周霄,却又忍不住对他生出些敬意佩服来。周霄说他修行难以成就,城隍心中隐约有数,但是他不愿也不敢去细想,这是他为自己构筑的梦,他害怕看到梦醒后的自己。
那个因为无能,所以无能为力的自己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