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两日,李承璟依旧在一线硬撑。
他依旧每日穿梭在各个病棚之间,诊脉、查药、安排新送来的病患。只是喝水的次数越来越频繁,披在身上的大氅也越裹越紧。
午后,病坊外的阳光有些刺眼。李承璟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,正在给一个刚诊完脉的孩童写药方。
“王爷,这孩子的脉象似乎比昨日平稳了些。”旁边打下手的年轻医正高兴地说道。
“脉象虽稳,但内热未清,还需要再加两钱……”李承璟握着毛笔,正要落下。
突然,他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饱蘸浓墨的笔尖悬在纸面上,墨滴“啪嗒”一声落在泛黄的麻纸上,晕染出一大片黑迹。
他试图用力握紧笔杆,但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虚弱感让他根本无法控制手指的肌肉。笔杆在指间打滑,甚至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微微痉挛。
医正察觉到异样,惊讶地看着他:“王爷?您的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?”
李承璟盯着自己那只颤抖的手看了一瞬,随即极为自然地将毛笔往桌上一扔,往椅背上一靠,长长地打了个哈欠。
“写字真是个体力活。”李承璟揉了揉眉心,语气慵懒中透着一丝烦躁,“本王已经整整七天没在软榻上睡过一个时辰以上的觉了,现在别说拿笔,本王连筷子都快拿不住了。过来,你代本王写。”
医正不疑有他,连忙拿起笔:“王爷恕罪,是下官疏忽了。您念,下官来写。”
李承璟闭着眼睛,语速缓慢地报出了十几味药材和份量。等医正写完,他连看都没看一眼,便撑着桌子站了起来。
“我去西边的重症棚看看,你盯着这里熬药。”
他转过身,迈出帐篷的那一刻,眼前的景象突然出现了短暂的重影。
他咬破舌尖,借着那一丝尖锐的疼痛,强行稳住了脚步。
傍晚时分,病坊里点起了昏黄的油灯。
李承璟正在西棚检查一个严重吐泻的病患。那病患已经瘦得脱了相,正虚弱地呻吟着。李承璟弯下腰,伸手去翻看病患的眼睑。
就在这一瞬间,一股极其猛烈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。
周遭的一切声音,仿佛突然被一层厚厚的水膜隔绝开来,变得极其遥远。他甚至听不清自己在粗重喘息的声音。
视线迅速暗了下去,整个天地开始天旋地转。
“殿下!殿下您怎么了!”
这是李承璟彻底失去意识前,听到的最后一句话。
不知过了多久,李承璟在一阵刺鼻的药材味中醒来。
帐篷里很安静,只有外面风吹动帆布的猎猎声。一盏孤灯在床头摇晃,投下斑驳的阴影。
他躺在榻上,浑身的骨头像是被车轮碾碎后又重新拼凑起来一样,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。
喉咙干渴得仿佛要裂开,五脏六腑里却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火炭,翻江倒海地灼烧着。
帐篷帘子被掀开,刘禄端着热水走进来,见他睁开眼,顿时大喜过望:“殿下您终于醒了!太医说您突然高热昏厥,可把奴才吓坏了!”
李承璟没有出声。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右手,搭在了自己左手的手腕上。
脉象浮、数、急促,脉搏的跳动都带着强烈的虚浮感与燥热。
这是疫情的典型脉像。
李承璟看着帐顶的帆布,内心比他以为的还要平静。
刘禄眼泪“唰”地就下来了,连滚带爬地冲出帐去喊太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