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闲杂人等,全部闭嘴。”
几个官吓得酒杯掉在地上,不敢出声。
许敬之慢慢站起身。
他理了理绸缎长衫,脸上不见慌乱,反而挂着笑意。
“高大人好大的官威。”
许敬之慢悠悠地走下台阶。
“这里是江南会馆,是读书人吟诗作对的地方,大人带着刀进来,怕是脏了圣贤书。”
高文彩没兴趣废话,直接走到正堂中央,一脚踹翻摆着字画的紫檀木桌。
墨汁泼在字画上,碗碟摔得粉碎。
“你!”
许敬之脸色一沉。
“你敢折辱斯文!”
高文彩看着他,从怀里掏出一张带着血迹的纸条,拍在旁边的柱子上。
“许大掌柜,诗念得不错,那你看看,这首诗背面的字,你打算怎么解释?”
高文彩指着纸条。
许敬之目光一扫,眼神变了。
纸条正面写着《咏梅》,背面却写着两行极小的字:“今夜子时,拿火药,开军库。”
“怎么不说话了?”
高文彩凑近他,声音很冷。
“这就是你们江南会馆的圣贤书?”
许敬之很快镇定下来。
他哼了一声。
“高大人拿一张来历不明的破纸,就想往我头上扣谋逆的帽子?这纸条,肯定是秦王府那个死去的管事赵富掉在咱们后院的,我只是个正经商人,开门做买卖,哪里管得了客人落下什么东西!”
“正经商人?”
门外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。
毕自严捧着一个木匣子,跨进院门。
他大步走到许敬之面前,把木匣子磕在桌角上。
匣子打开,里面全是厚厚的账簿。
“许敬之,你这账本做得挺花哨。”
毕自严翻开一本账册,举到火把下。
“上面专门设了一栏,叫润笔费,你给我解释解释,这润笔费是个什么买卖?”
许敬之的脸色变了。
他盯着那本账,咬牙不说话。
毕自严根本不看他,清了清嗓子,大声念了起来。
“崇祯元年正月初三,都察院御史张德,写春联一副,润笔费两千两!”
话音刚落,人群里一个穿着绿袍的官双腿一软,瘫在地上。
“二月十五,六科给事中赵明远,题扇面一把,润笔费一千五百两!”
又一个官员捂着脸蹲了下去,浑身发抖。
“三月初二,礼部主事王文,代写家书一封,润笔费三千两!”
毕自严合上账本,扫视全场。
“你们的字,可真是字字珠玑,比纯金都贵!”
许敬之抬头,盯着毕自严大喊。
“朝廷这是要逼反咱们江南商帮!你们查税,查商,就是断咱们的活路!江南商人要是寒了心,大明的税赋就断了!你们担得起这罪名吗!”
“担得起。”
高文彩拔出绣春刀,刀背砸在许敬之膝盖上。
许敬之叫了一声,跪在地上。
“皇上有旨。”
高文彩俯下身,看着许敬之的眼睛。
“抓,凡是账本上有名字的,一个不留,全押进诏狱,把这本账册拆了,一页一页贴在午门上,皇上说了,他倒要看看,这帮清流的骨头,到底值几两银子!”
锦衣卫扑上去,拿着铁链锁人。
许敬之被两个人拖着往外走。
他突然挣扎起来,仰头看着夜空,大笑起来。
“抓我?抓我容易!”
许敬之大吼。
“高文彩!你回去告诉皇上,江南的十七艘粮船,现在已经全部停在淮安了!一粒米也别想进京!京城的粮价很快就得再翻几番!你们就等着看外城乱起来吧!”
高文彩一拳砸在许敬之脸上,打断了他的笑。
但毕自严的心沉了下去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