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内,地龙烧得很旺,殿里的气氛却很压抑。
朱由检把那封从通州码头搜出来的密信扔在御案上,旁边放着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陕西奏报。
“孙传庭在奏报里说,这封信上的暗号,是陕西军需往来的老规矩,只有巡抚衙门和秦王府的几个核心管事认得。”
朱由检靠在椅背上,目光扫过下方的孙承宗和毕自严。
“更有意思的是,洪承畴自己写了一份自辩折子,跟着孙传庭的奏报一起送来了。”
毕自严低着头,小心地问。
“陛下,洪大人在折子里怎么说?”
“他说他冤枉。”
朱由检嗤笑一声,拿起那份折子抖了抖。
“他说这暗号确实是他定的,但早就不用了,他还说,秦王府借用巡抚衙门的名义,偷印了一批通行副印,他愿意交出所有私印档案,请朝廷彻查。”
“这……”
孙承宗皱起眉头。
“陛下,这似乎是个死结,信件没有寄出,又只有暗号,确实没法咬定洪承畴通敌,但秦藩敢用他的暗号,就说明两者之间不干净,孙传庭刚到陕西,如果巡抚与藩王是一伙的,这差事就没法办了。”
“孙传庭也是这个意思,他请求朝廷立刻下旨,将洪承畴革职拿问,押解进京。”
王承恩在一旁轻声补充。
朱由检没有马上回话。
他站起身,走到炭盆边,拨弄两下烧红的银丝炭。
“你们觉得,朕该抓洪承畴吗?”
毕自严斟酌了一下。
“如果不抓,孙大人在陕西孤立无援;如果抓了,万一真是秦藩刻意栽赃,西北军心可能会动荡。”
“所以这是个烂摊子,他们就是在逼朕做选择,要么杀错一个封疆大吏,要么眼睁睁看着孙传庭在陕西寸步难行。”
朱由检扔掉火钳,转过身,眼神锐利。
“但他们忘了一件事,朕从来不按他们的规矩玩。”
王承恩愣了一下。
“皇爷的意思是?”
“王承恩,拟旨。”
朱由检走回御案前,双手撑着桌面,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给孙传庭回话,洪承畴不下狱,不革职,还是他的陕西巡抚。”
这话一出,孙承宗和毕自严都抬起了头。
“但你接着写,”朱由检的语气很冷。
“告诉孙传庭和洪承畴,朕不管他们俩谁是忠臣,谁是内鬼,陕西秦藩的烂账,还有那些流向建奴的军器旧料,他们俩必须给朕查个底朝天。”
“三个月为期,三个月内,朕要看到秦藩认罪的实据和走私链的账本,他们俩互相盯着办,查不出结果,或者谁中途死了,朕就把他们俩的脑袋一起砍了祭天!”
毕自严心里一沉。
皇帝这道旨意,是要逼着两个人互相撕咬。
谁敢藏私,谁敢包庇,另一方为了保命,肯定会拼死咬出真相。
“陛下,这似乎不合朝廷审理重案的体统。”
孙承宗忍不住劝道。
“体统?大明都快被这帮蛀虫掏空了,你跟朕讲体统?”
朱由检眼底泛起狠劲,盯着孙承宗。
“朕不管过程,只要结果,密旨司的人昼夜盯着他们,谁敢往京城递求救信,抓;谁敢串供,杀。”
“奴婢这就去办!”
王承恩立刻研墨起草。
三日后,深夜,西安巡抚衙门。
书房里的烛火摇晃。
洪承畴穿着常服,脸色阴沉地站在铜盆前,手里拿着一张从驿站截获的暗条。
孙传庭就住在离衙门不到两条街的别院里,这三天,孙传庭的人几乎把巡抚衙门围成了铁桶,连送菜的伙计都要盘查三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