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子在云端时,心里一直惦念着一个凡间之人,日日遥望。
落水成鱼之后,她反倒安心,至少一水一岸,年年都能看见那人。
今日被昭宁碰过指尖,觉得暖意难得,便总想停在缸边陪着小姑娘。
故事不长,昭宁听着听着,眼皮慢慢垂下来,没过多久就彻底睡熟了。
两人轻轻替她掖好被角,压低脚步退出房间。
何敬在廊下候着,见他们出来,安静行礼,放下了门口的竹帘。
晚风微凉,带着清甜的花香。
回到李卿月的卧房,屋内灯影柔和。
青黛提前开了窗,夜风一阵阵灌进来,花香萦绕满屋。
李卿月刚在妆台前坐下,就看见萧长瑜关了房门,缓步走到她身后。
他抬手,轻轻摘下她鬓边那朵已经微微发蔫的栀子花,放在妆台上。
“今日父皇,看了你很多次。”
萧长瑜语气很淡,听不出喜怒,像是很平静的在陈述一件事实。
镜中四目相对。
李卿月摘下耳饰,转过身,伸手拉他坐到自己身侧。
两人挨得很近,安静靠着。
“我知道。”李卿月轻声道。
“孤看得很清楚。”萧长瑜抬手,摸着她的脸,“他看你的眼神,和我当年在马场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,很像。”
李卿月握住他的手,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。
“殿下是不是心里不舒服?”
萧长瑜沉默片刻,坦诚应声:“是。
他是天下之主,从小到大,他想要的东西,从来没有得不到的。”
他话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李卿月看着他,眉眼温柔,却格外笃定:“殿下是怕我会动心?还是怕,有人要来抢?”
萧长瑜没有回答,只是悄悄收紧了掌心,握得更紧。
“你放心。”她贴近他一点,声音轻却坚定,“今日在暖阁,他看我几次,我就回看几次。
我不是怯懦避让的人,我是在清清楚楚告诉他,我眼里、心里,从来只有你一个人。”
“我的性子你最懂,在你面前我从来装不住。
从前偶尔耍点小聪明、装柔弱,你一眼就能看穿。而我对你的心意,这么多年没变过,你肯定也看得明白。”
她抬手,轻轻揉开他眉心浅浅的褶皱。
“所以,别胡思乱想了。”
她笑了一下,眼尾弯弯,还是当年那个坦荡鲜活的模样。
“方才讲故事,我忽然想起好多事。
这些年你待我的好,我都记着。
你上朝前后总会留心我的冷暖,我不舒服你会亲自守着,我夜里难受你从来不嫌烦。
就连我看书走神、心绪起落,你都看得出来。”
“你把我护得太好。这么多年,就算是块石头,也早被你捂热了。
即使陛下再多看几眼又如何?他根本不懂我,也从未真正放在心上。”
萧长瑜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烛火落在手背上,温温柔柔的。
“原来你都记得。”
“当然记得。”她指尖轻轻抵在他心口,“所以殿下真的不用不安。
你早就赢了。再多的荣宠、再多赏赐,都抵不过你年年岁岁放在我身上的真心。
从马场初见那一刻开始,就是你走在最前面,别人永远追不上。”
萧长瑜心头一松,伸手将她抱起,让她稳稳坐在自己膝上。
两人额头相抵,呼吸交织。
屋内温度缓缓升高,安静又缱绻。
李卿月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衣领,动作温柔。
萧长瑜伸手覆住她的手,按在自己心口,沉稳有力的心跳尽数落在她掌心。
“殿下心跳好快。”她轻声笑。
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掌,慢慢带着他的指尖,从肩头滑下,掠过锁骨,落在腰侧。
唇瓣轻贴他耳畔,气息柔软。
“我的心也一样。这么多年的偏爱和温柔,全都刻在这里,忘不掉,也换不走。”
萧长瑜双臂收紧,稳稳扣住她的腰,把她完完整整圈在怀里。
暖灯摇曳,帐影轻轻重合。
他低头吻下来,温柔绵长。
吻从唇角慢慢挪开,划过下颌,落至颈间、锁骨。
李卿月微微仰头,全身心依赖地靠在他怀里,任由夜色温柔相拥。
春l这天,天还没亮,昭宁就自己从被窝里爬了起来。
青黛正蹲在妆台前给李卿月梳头,还未看到人,就听见昭宁清脆的喊声,“娘亲!娘亲!再不起就要迟到啦!”
房门被拉开,萧长瑜披着外袍站在门口,低头看着这个风风火火的小丫头。
昭宁仰起脸,神色自若地改口:“父王早。”
“倒是起得比谁都早。”萧长瑜伸手把她抱起来,让她坐在自己胳膊上,转头看向李卿月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,“你看看你这女儿。”
李卿月从铜镜里望了父女俩一眼,拿起妆台上两根红绳晃了晃:“先把她放下来吧,让青黛给她梳辫子。”
昭宁从萧长瑜怀里滑下来,乖乖坐到妆台前。
青黛手脚麻利地编好两条发辫,李卿月接过红绳,仔细将辫梢系牢,又各缀了一颗小巧的珍珠。
珠子相撞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。
昭宁对着铜镜左看右看,晃着脑袋听着声响,仰起脸问道:“娘亲,我今天好看吗?”
李卿月弯着眼笑:“当然好看。”
昭宁心满意足地跳下椅子,又跑到萧长瑜面前转了个圈,特意让他也瞧一瞧。
本次围猎设在京城五十公里外的鸣鹿苑。
天色尚未完全放亮,御帐前的旌旗已经拉出半里开外,明黄色旗面被风吹得鼓鼓作响。
侍卫们手握长刀立在围栏外,晨光照在冰冷的甲胄上,泛出寒光。
围场外围人来人往,各官员的内眷、随从,还有随行的猎犬穿梭不停,马嘶声、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东宫的队伍来得不早不晚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