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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侧妃24

花厅里的空气始终绷着一层微妙的滞涩。

崔氏、孙氏全程暗暗打量二人神色举止,试图捕捉一丝隔阂、半点疏离。

可从头到尾,主妃侧妃行有度、相处如常,和往日没有半分差别。

孙氏缓缓将茶盏落回几面。

崔氏敛下眼眸,彻底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。

廊下的孙婆子擦了许久栏杆,才察觉手里抹布早已干透,只得悻悻将布巾丢进水盆,脸上满是落空的无趣。

请安礼毕,众人齐齐起身行礼,依次退出花厅。

崔氏走在最前,步履端正,裙摆平稳无波。

孙氏跟在后头,踏出廊下的一瞬,唇角才悄悄扬起。

几名侍妾两两对视,全程沉默不语,无人多。

片刻间,花厅下人尽数退尽。

程嬷嬷将门外伺候的丫鬟悉数遣远,独自立在门口守着,隔绝内外动静。

厅内只剩沈书筠与李卿月二人。

沈书筠放下手中茶盏,侧头看向身侧的人。

“你如今胎相才刚满一月,时日尚浅,身上不会有明显不适,唯独容易困倦乏力。”

她语速比方才待客时稍快些许,语气是私下独有的妥帖叮嘱,“困了便安心睡,不必日日硬撑着赶时辰请安。”

“哪里敢偷懒不来。”李卿月放缓语速,学着坊间嚼舌根的腔调,“我要是缺席,转眼就传出闲话,说我怀了身孕便恃宠任性,不把正妃规矩放在眼里。”

话音落完,她自己轻笑一声。

“旁人爱嚼舌根,由着她们去。”沈书筠神色未变,语调沉稳,“你腹中这一胎,比所有虚礼规矩都要紧。”

“月份浅,虽未到害喜时节,安胎忌讳绝不能松懈。”

“所有香料尽数停掉,苏合香、沉檀一律收库封存,衣裳熏香的习惯也彻底停了。

往后你的膳食茶水,只许嬷嬷太医经手。

外人送来的吃食点心,一口都不要碰。

蟹、鳖、薏仁、山楂,尽数忌口,半点不沾。”

沈书筠说完,转头看向门口的程嬷嬷。

“从今日起,你全权接手东院事宜。”

“李侧妃这一胎是东宫首胎,膳食、衣物、起居、值守,所有用度规矩,全部重新规整,半点不能马虎。”

程嬷嬷躬身应声:“奴才明白。”

沈书筠接着吩咐:“把崔嬷嬷也调去东院当差。

崔氏院落清净,人手富余。

崔嬷嬷在东宫多年,熟门熟路,刚好帮周嬷嬷分担琐事。”

李卿月抬眸看她,眼底带着浅淡暖意。

“姐姐把得力的人都拨给我,正院这边怎么办?”

“我身边还有程嬷嬷够用。”沈书筠抬手执壶,为她添上半盏温热茶水,“崔嬷嬷性子耿直刚烈,你日常多担待些。”

李卿月微微歪头看着她,唇角笑意彻底漾开,“外头众人都等着看我俩生出嫌隙、当众难堪。”

“想看热闹的人素来不少,任由她们揣测议论,新鲜感一过自然消停。你专心静养便是。”

沈书筠说完,端起茶盏,目光越过杯沿,落向窗台那盆文竹。

晨光穿过窗棂,落在青枝青瓷之上,通透干净,一如屋内二人不动声色的默契。

午时,萧长瑜从户部回了东院。

一身朝服未及换下,衣料还带着外头正午的燥热沉气。

他进门便径直落座榻上,随手端起李卿月身前晾好的清茶,低头饮了一口,卸下大半朝堂紧绷的疲惫。

李卿月原本懒懒倚在引枕上翻书,听见动静立刻合卷放下,身子轻轻往内侧挪了挪,乖乖腾出大半榻面给他。

“今早去正院请安,我给太子妃姐姐带了盆文竹。”

李卿月语气松弛,像随口唠的日常闲话。

萧长瑜低低应了一声,放下茶盏,手肘抵着榻沿,静静等她下文。

“算是我主动补的礼数。”李卿月指尖轻轻捻着枕边垂落的流苏,语速平缓,眼底藏着一丝浅淡愧意,“昨天查出月事推迟,怕是有孕,我第一时间便告知了你,反倒瞒着太子妃姐姐。”

“咱们二人心里清楚,是怕只是虚惊一场、闹了乌龙,不敢早早声张。

可外头的人不会体谅这些。”

她抬眸看向他,“旁人只会揪着规矩说事,说侧妃有喜,正妃反倒最后知情。

传出去,一是落我恃宠不懂尊卑的名声,二是人人都要说殿下过于偏宠,公私失度。

虽说太子妃姐姐肯定不会这么想,但还是要避免那些不该有的流蜚语。”

“所以,今早请安人最齐的时候,我特意当众把文竹送上。”

李卿月微微垂眼,指尖摩挲着流苏纹路,态度坦然诚恳。

“一来是我真心愧疚,确实是我礼数不周;二来当众给足姐姐脸面,堵住崔氏、孙氏等着看热闹的心思;最重要的,是替殿下避嫌,不让任何人拿‘宠妾无度’拿捏你的把柄。”

萧长瑜后背轻靠榻背,指尖在膝盖上慢悠悠轻点两下,神色淡然。

“太子妃是什么反应?”

“她收下了,让人摆在窗台。”李卿月浅浅弯了下嘴角,“还打趣我,说是我亲手送的,养死了可惜。”

她身子微微前倾,伸手轻轻勾住他腰间的玉佩穗子,指尖绕着穗丝一圈圈慢转,语气软了几分,带着真切的愧意。

“请安散了,她还特意单独留我说话。

一桩桩、一条条,细细叮嘱我安胎的忌讳。

院里所有香料尽数撤掉,衣裳再也不许熏香,我入口的茶水膳食,只准周嬷嬷经手。

好多寒凉滑胎的吃食,也一一列出来不许我碰。还特意赏了崔嬷嬷来。”

说到这里,她指尖动作顿住,眉眼轻轻耷拉下来,眼底的愧疚压不住,声音也沉了些许。

“她事事替我想得周全,面面俱到,半分错处都挑不出来。

越是这样,我心里越难受,越发觉得是我失礼在先,委屈她了。”

萧长瑜听着,当即抬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,语气温沉安抚。

“是你自己想太多。”

“书筠心性通透大度,从来不会计较这点细碎之事。”_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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