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瞬间一片赤红,李卿月垂着头缓步踏上花轿。
轿帘落下的瞬间,一阵风吹过,她清晰看见正殿门口的身影。
萧长瑜身着大红婚服,头戴冠冕,身姿站得笔直。
表面看着沉稳端正,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,此刻内心紧张不安。
轿帘闭合,花轿缓缓启程。
鞭炮噼里啪啦炸响,锣鼓唢呐声响震天,整座宅院热闹非凡。
婚礼大典设在正殿举行,侧妃礼仪虽精简,该有的排场礼数一样不差。
盖着头纱,李卿月被搀扶着跨过火盆、踏过瓦片,依次参拜天地。
脚下红毡绣着缠枝莲花,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。
司仪一声声唱礼,跪拜仪式依次进行。
拜过高堂时,太子妃端坐上位坦然受礼,语气平和示意她起身。
夫妻对拜之际,透过纱帘缝隙,她瞧见萧长瑜的靴面。
两人相对而立,一同弯腰行礼,俯身瞬间,耳边传来他长长舒气的动静,像是终于卸下满心紧绷。
仪式结束后便是宴席应酬,满堂宾客纷纷道贺。
萧长瑜拿着喜秤,慢慢挑起遮住面容的红盖头。
他动作略显拘谨,秤杆微微晃动,滑落的纱巾擦过鬓边发丝。
他定定注视着眼前人,握着喜秤的手掌微微泛红,心绪起伏难平。
天色彻底变黑,酒席散去,李卿月被送入新婚卧房。
下人把寓意吉祥的干果摆放整齐,调好烛火,备好合卺酒,随后悉数退出房间,房门缓缓关上。
屋内只剩二人相对,龙凤烛火轻轻跳动,偶尔爆出一声细碎灯花响。
李卿月坐在床沿,双手搭在腿上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顺滑的嫁衣面料。
萧长瑜站在对面,婚服领口紧绷,神色局促不自然。
目光落在她身上,双手攥了攥衣摆,迟疑着往前挪了一步。
“过来坐吧。”李卿月往床边挪了挪,腾出空位。
萧长瑜走过来坐下,两人之间依旧隔着小段距离。
屋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,夹杂着衣物熏香。
烛火映亮他的侧脸,下颌线条紧绷,浑身都透着不自在。
李卿月忍住笑意,喊了一声,“殿下。”
“我在。”萧长瑜应声,声音略有些干涩。
“你看着挺紧张的。”李卿月打趣着。
萧长瑜抬眼看向她,眼前眉眼依旧如初识时动人。
从江州相遇,一路等到京城大婚,期盼许久的人终于相守在眼前,他反倒有些恍惚,不敢轻易对视,生怕这一切只是一场美梦。
他偏开视线,坦然承认:“确实很慌乱。”
李卿月伸出手,轻轻贴在他微凉的手背上。
萧长瑜指尖猛地一缩,片刻后放松开来,反手牢牢握住她的手。
宽大的手掌将她全然包住,掌心温热,还透着紧张冒出的薄汗。
“往后不用一直喊殿下,也不必拘泥规矩。”她语气柔和,“直接叫我卿月就行。”
“卿月。”
念出这两个字,萧长瑜脸上的局促慢慢散去,眉眼间漾起真切温柔的笑意。
他唇角只微微向上挑了丝弧度,笑意浅淡,眼尾轻轻往下垂落几分。
心里欢喜却不敢肆意表露,生怕动静稍大就惊扰了身旁人,又不愿这份心绪藏得太过内敛,最终化作这般小心翼翼、满心安稳的浅笑。
萧长瑜垂首,轻轻将李卿月的手掌翻转过来。
她掌心处印着一道淡淡的红痕,方才一直紧握着玉如意,才勒出这般痕迹。
他带着薄茧的温热拇指,顺着红痕轻轻摩挲,粗糙的指腹缓缓擦过细腻肌肤。
“这些日子,我总忍不住担心你会离开。”
他始终低着头,话音压得低沉沙哑,
“大婚这几日,总是心神不宁,怕你忽然不见踪影,又怕你改变心意,更怕突然传来你执意返回江州的消息。”
话音稍顿,他抬眸定定望向她。
“我派人守在东院门口,并非想要监视你的一举一动,只是心底放不下。倘若你当真打定主意要走……”
没等他把话说完,李卿月轻声开口打断。
“事到如今,我又能去往何处。”
她伸出另一只手,双手轻轻包裹住他的掌心,“圣旨早已定下婚事,我自然不会随意离去。”
“就算定下婚约,心意也随时可以更改。”萧长瑜语气里藏着几分不安。
“我的心意不会变。”李卿月坦然应声,抽回一只手,语气从容认真,“若我真想抽身离开,早在江州之时便会动身,根本不会等到今日大婚。”
说着,她指尖轻轻微微抬起,轻抬他的下巴。
“殿下不必这般没有底气。”
萧长瑜下意识抬手握住她的手腕,将她的手稳稳拢在自己掌心。
眼底盛着摇曳的烛火,目光真切又恳切:“往后,能不能再多喜欢我一些?”
李卿月眸光微动,眉眼带着几分灵动笑意:“这份心意要看殿下往后如何行事,我向来不会做吃亏的抉择。”
“我定会好好待你。”萧长瑜郑重许下承诺。
心底清楚男人的承诺最是信不住,可面上李卿月依旧温和颔首:“我信你所。”
转瞬,萧长瑜想起此前书信里的话语,眉宇间添了点浅浅的委屈。
“你夸赞我的骑术出众,可也曾说过,平日里见识过的人寥寥无几。”
“这话并无虚假。”李卿月微微凑近,两人鼻尖相隔咫尺,温热气息轻轻拂过他的下颌,“我见过的人多少无关紧要,在我眼里,你始终是最出众的那一个。”
萧长瑜望着近在咫尺的佳人,喉结不自觉轻轻滚动。
千万语堵在唇边,终究没能吐露半句。
烛火倒映在她澄澈的眼眸里,清晰映出自己的模样。
李卿月缓缓抽回手,轻轻搭在他肩头,指尖触碰到婚服上精致的蟒纹刺绣。
凹凸有致的纹路触感分明,她顺着纹样轮廓,慢悠悠从头部抚至尾端。
“殿下。”她压低嗓音,声音轻柔细碎,刚好能落入他耳中。
“我在。”
她收回肩头的手,抬手开始摘除头上沉重的首饰。
萧长瑜也没闲着,也来帮忙。
是先取下那枚压得脖颈发酸的凤头步摇,轻轻放置床头托盘,再依次摘下两侧金簪、鬓边小巧珠钗。
一件件华贵头饰慢慢取下,每摘一件,便侧头看向身侧之人,眼波流转间带着温柔暖意。
待到最后一件饰物取下,乌黑长发尽数散落肩头,柔顺发丝垂落腰间,铺在大红嫁衣之上。
“这下总算轻快多了。”李卿月轻轻晃了晃脑袋,发丝随之轻轻晃动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