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天刚亮透，阳光斜斜地洒在走廊的地砖上。

陈楚起了个大早，站在洗手台前刷着牙，心里还惦记着今天要送王子豪去上学。

这小子昨天的状态实在太不对劲了，嘴上说着“乐乐在天上看着我”，表情三分悲伤三分坚强四分用力过猛，一副随时可能写出一首悼亡诗的模样，看着实在让人放心不下。

他真怕自己一不留神，这小子就买了张车票跑去参加葬礼献花圈。

虽然说王子豪应该不至于蠢到那份上，但以防万一，还是别给这小子留独自行动的机会。

陈楚换了鞋，站在玄关处朝屋里喊了一声：“子豪，走了，送你上学。”

王子豪从房间里走出来，脸上的表情已经收拾过一遍，带着一种努力维持体面的平静：“陈哥，我没事，你不用送我去学校的。我能撑住。”

他说完还扯了一下嘴角，想露出一个“我很好”的笑容，但那个笑容只撑了两秒就垮了一半，看起来反而更让人担心了。

陈楚看着他脸上那个用力过猛的笑容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，要是真这样就谢天谢地了。

陈楚一边换鞋一边在心里默默地回忆着自己的青春期。

谁还没有个表演型人格在体内藏着呢？被绿的时候，谁没在心里给自己配过悲情bgm？想象自己是某个虐恋故事里深情不悔的男二号，虽然她离我而去，但我依然深爱着她，在没有人看见的角落里默默守护着她的一切……

王子豪现在大概就是这种情况，整个人都已经完全代入了一个角色，痴情、悲剧、深情、不被理解。

陈楚觉得还是送去学校比较稳妥，现在多操点心，以后省点力，万一这小子真跑去参加葬礼献花圈，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能把人尬到脚趾抠地。

校门口，陈楚拍了拍王子豪的肩膀，力度不重，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正经：“子豪，你简直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。这要是放几百年前，我估计你才是《孔雀东南飞》的主角。加油，要撑住啊。”

王子豪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嘴角微微颤抖了一下，然后他用一种三分悲伤、三分强撑、四分努力维持的混合语气回应道，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理解后的感动和强撑着不让自己崩盘的颤抖：“我会的陈哥，你放心吧。”

上午第三节，随堂测验。

到了初三之后，该讲的新课基本都已经讲完了，剩下的日子就是在考试和讲试卷之间反复循环。

老师抱着一沓卷子走进教室，简单说了几句“把课本收起来”“桌面清空”“这次测验成绩会记入平时分”之类的话，然后就开始发卷子。

前排的同学接过老师递来的试卷，转过身来把卷子递给王子豪的时候，嘴角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周围几排的人听到：“王哥，这次准备考多少分啊？”

语气里带着嘻嘻哈哈的打趣意味，倒也没有多少恶意。

王子豪抬起头看着前排那张带着笑意的脸，目光平静。

前排的同学也不是什么蠢蛋，开玩笑点到为止就行了，没真打算把人得罪死。他把卷子往王子豪桌上一放，就转回身去了。

王子豪握着笔，目光落在卷面的第一题上。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几天前，站在办公室里被一群人指着鼻子说“作弊”的画面依然历历在目。

虽然那种“抓到作弊犯”的兴奋劲儿过去之后，大家也没怎么再找他麻烦，毕竟中式校园就是这样，大伙顶多嘴上口嗨几句，没人会真的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来找事，但那种感觉并没有完全消散。

他总觉得走在走廊上的时候有人在背后看自己，总觉得老师在发卷子的时候目光在自己脸上多停留了一秒。

他用力握了一下笔杆，在心里对自己说：“我一定要证明自己，不仅是为了我，还是为了……乐乐！”

他微微侧过头，仿佛看到了一道模糊而温柔的身影就站在他课桌旁边。那道虚构的身影穿着jk制服，手里拿着一个写满鼓励话语的小牌子，像是一个从二次元里走出来的英灵，正站在他身边默默守护着他、看着他努力。

他用力地点了点头，为了乐乐，他要努力啊！

试卷发到了每个人手中。老师站在讲台上捧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，交代了一句“大家自觉一点”之后就在讲台后面坐下了，偶尔抬头扫一眼教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