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子昂站在原地,感觉自己的呼吸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抽走。
菜市场熙熙攘攘的人流从他身边经过,有人放慢了脚步,有人直接停下来看着他和蹲在地上的孙雪蓉。
那些目光像是一把又一把没有开刃的刀,不致命,但一刀一刀割在皮肤上,带着粗糙的钝痛。他看到一个提着篮子的大妈停下来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同情和怜悯,然后摇了摇头走了。他看到菜摊老板递过来一把青菜的时候,目光落在他身上,说了一句“可怜的孩子”。
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闹市中央,四面八方全是目光,无处可躲,无处可藏。他想转身离开,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,根本迈不动步子。
眼眶开始发热,鼻腔里涌上一股酸涩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呼吸变得又浅又急。
他差点哭出来,把嘴唇咬得发白才把那股几乎要冲破堤坝的泪意压了回去。
“快点啊子昂,把菜叶子捡起来,谢谢老板。”孙雪蓉的声音再次传来,语气里带着一种催促的耐心,像是一个母亲在鼓励自己的孩子迈出勇敢的第一步。
徐子昂缓缓地弯下腰,伸出那只微微发抖的手,从地上捡起几片沾着泥水的白菜叶子,放进塑料袋里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延缓一个他不想面对的时刻。直起身来的时候,他没有看任何人,低着头盯着塑料袋里那几片蔫黄的菜叶边缘。
孙雪蓉满意地点了点头,站起身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对着菜摊老板道了声谢,然后领着徐子昂继续往前走。
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给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打了一个相当高的分数。
子昂是个可以教育的孩子,以前就是徐大年能力不行,才把这么好一个苗子耽误了,在自己手里,这不就好多了。
虽然之前确实有点倔,但看来那只是缺少正确的引导而已。
只要方法得当,纠正只是时间问题。
菜摊老板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,把本来要递给他们的那把青菜放回了摊位上,叹了口气,心里嘀咕着……
街道办的人到底在干什么吃的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城市的另一端。
徐大年正在自家客厅里刷手机。他本来是想看看徐子昂有没有在孙雪蓉家耍脾气、给老子丢人,结果点进直播回放一看,瞳孔微微放大。
孙雪蓉正带着徐子昂在菜市场捡菜叶子。
他靠在椅背上,把手机举到一个更舒服的角度,从头到尾看完了那段画面,越看越满意。
果然是教育专家,一出手就见效。
他感慨地摇了摇头,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笑意。
他之前还担心这小子到了别人家会作天作地、把节目组闹得鸡飞狗跳,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。
专家就是专家。
弹幕里在孙雪蓉捡起第一片菜叶子的时候就已经吵成了一锅粥。
反对派的声音很尖锐,支持派的态度也很鲜明,还有一群中立派在中间试图拉架,但很快被两边的炮火淹没了。
菜市场里那些同情的目光和那句“可怜的孩子”像是一根引信,在网络上引爆了一场激烈的辩论。
在孙雪蓉本人的直播间里,弹幕的风向和她预想的出现了明显的偏差,大多数人认为这档节目的游戏性质才是核心,现实中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。
但也有不少人认为这是一种值得称赞的态度,说明孙女士是真正想赢、真正想把这个规则执行到极致的人。
“节约有什么错?”
“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没吃过苦。要是换他们那个年代,就算烂菜叶子也没得吃。”
……
陈楚家,客厅里的氛围和菜市场那边截然不同。
王子豪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今天的第四张卷子。他的笔尖在纸面上机械地移动着,一道道选择题被勾选,填空题被填上答案,但他的眼神是涣散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