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忧店的大门缓缓打开,露出一个头戴面具的红衣人,低沉古怪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,瓮声瓮气地道:“前不见古人。”
“都听郎君的。”姜岚话音一落,那人便让开了道路,请她进入店内。
姜岚用头巾遮住面容,不着痕迹地打量解忧店的内部结构,一路被人领至后堂,她便径直走向摆放黄金面具的桌案前。
这时,身后一阵沉闷话语再次传来,是另一个面具人开口,“黄金销铄素丝变。”
“贵贱不如亲眼见。”姜岚答完,心下不由唾弃,这暗号都什么跟什么。
那人却是极为恭敬地请她拿了黄金面具,戴好后,又被人领着走向一个地下入口,台阶很长,说明目的地在很深的地方,到地之后便是一条走廊,拐了几拐,最后进入到一处宽阔的祭坛。
祭坛周边燃着簇簇烛火,驱散地下洞穴的黑暗,祭坛周围被人隔出一条浅浅的水带,以姜岚现代人的思维来看,约莫是怕失火。
而祭台的正前方是一个类似庙宇的建筑,中间端坐着一个白衣白发的面具人,周围站着两个侍卫。而另一端则是一层层阶梯状的观众席,此时已经坐了不少人。
姜岚不着痕迹地朝先一步进来的苏无名和樱桃点了点头,然后寻了个空位坐了下来。
她目光穿过祭坛,仔细观察那“庙宇”里的几个家伙,尤其是端坐中间的白衣人。
盯着看了半晌,发现他竟然一动没动。
姜岚眯了眯眼,诡异,十分的诡异。
戌时一到,那庙前的侍卫便缓缓开口:“星月流转,又已三日,倾诉大会,如约而至。”
“噫――”观众们举起双手,齐齐仰天,发出奇怪的声音。
姜岚为了不显突兀,也跟着动作。
片刻后,那人继续道:“世事纷繁,却有一定之规,人生苦恼,自有解忧之法,今神o再临,潜于主尊之身,为诸君除去烦恼,度与众生。”
“皆有之神,吾等之王。”观众们振臂高呼。
姜岚学得脸直抽抽,邪教啊这是!
“今日解忧大会,一如从前,将在倾诉者中,选出最悲苦的一个,被选中者,依前之惯例,斩杀本月的烦恼之魔。”面具人高声道:“燃灯使者何在?”
此时,一个女子身形的面具人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之中,她手提宫灯,双足赤裸,缓缓踏水而来,绕着祭坛缓缓行了一圈,才在庙宇的一侧站定,高声道:“礼毕,恭请主尊。”
姜岚一愣,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啊。
紧接着,一个苍老的古怪声音在场内回响,“光焰之下,吐出真心,今在场者,内外赤诚,唇诉心舞,以消永夜。”
“主尊――”观众又是一番配合,姜岚有理由怀疑,观众里面有托儿,不然时机掐的绝对不会这么准。
一番操作后,倾诉大会才正式开始。
只听那燃灯使者高声宣布规则,“请会众翻过每个人面前的木牌,上书一至五编号的,是今晚的幸运者,请依次上台倾诉。”
姜岚之前就看过了,上面一片空白,便没有过多理会,眨眼间,便见一个粉衣女子小跑着上了台。
她讲了一个富家少女爱上伶人,不顾家人阻拦执意成亲,婚后夙兴夜寐,倾尽所有,最终却惨遭抛弃。故事婉转悲伤,叫见者伤心,闻者流泪。
第二个倾诉之人是个男子,父母双亡后,孩子也被人拐走,夫妻因此失和,妻子改嫁,后来跑去做生意,却因合伙人做假账,连累欠了一大笔债务,想逃跑,却被抓住一顿痛打,落下了残疾。
第三个上台的人让姜岚有些惊讶,竟是樱桃。
樱桃显然没有提前准备,不过她也没有随意编个故事,而是大胆吐露心声,“我的意中人,是天下之大聪慧者,对我虽不算太体贴,但也还行吧,可我亦有烦忧,那便是,我想要的归宿,他到底能不能给我,若能给,能不能快点,再拖下去,我就老了。说白了,我就是希望与我的意中人,一起冲破这梦幻长安的羁绊,双双打马而去。可否?若可,在何日,在何年?”
姜岚听完,默默看向苏无名的后脑勺,只见他微微偏过头,随后又低垂下去。
姜岚摇了摇头,再次看向台上,通常别人说完,那所谓的主尊都会高喊一声,“悲呼――”或者“苦也――”
到樱桃这里,啥都没有,直接进行下一个。
若说樱桃的身世,其实不可谓不悲惨,可她是坚强的,不沉溺于过去,坦荡面对未来,还有很好的现在,自己不觉得苦,那人生便不苦。
第四个人上台之人,却是讲了个故事,听着是在说什么遥远的国度,实际听来,不就是大唐的长安吗?
而他自己就是主管南边的府令,岂不就是长安县令?
那人诉说自己如何兢兢业业,恪尽职守,却还是被上峰训斥无能,不被世人重视,心中愤懑郁结,才来此倾诉。
如果这县令的遭遇可以让人唏嘘一声,那接下来的人,才叫人不齿。
那人也是以讲故事的形式吐露心声,他讲的是一个小宦官,出身低微,却胸怀大志,有勇有谋,他欲扶持英明天子创下盛世,可天子却懦弱优柔,以至大权旁落。
姜岚大约猜出此人是谁,听着那厚颜无耻之论,心里却没有升起任何嘲讽的心思,只余震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