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凌风听完半晌没吱声。
且不说樱桃禀报之时,表演得过于声情并茂,与她平素嫉恶如仇的模样大相径庭,就说他们此前掌握的证据,完全能够证明红药在此案中起到很大的作用。
更何况那红药正满脸感激地看着樱桃,要真相信了樱桃的鬼话,他卢凌风也不用当官,干脆回家种田去吧!
别说卢凌风了,就是姜岚看了都想笑,不过自己姐妹还是要挺的,于是她正了正神色道:“这颜君羡跟随烽火燎城多年,难保不会有什么后手,樱桃此举,下手虽重,却也最是稳妥,卢参军觉得呢?”
樱桃也是一脸期待地看着卢凌风。
卢凌风无语地看了两人一眼,他还能当真戳穿樱桃不成?
于是无奈道:“先将人带回雍州府,审问后再做定夺。”
雍州府西厅。
红药款款说出了自己的身世,她的父亲当年在朝为官,颇为正直,揭发了一些侵吞赈灾钱款的贪官污吏,却反被那姓颜的贪官诬陷入狱。还是狄公明察秋毫,替她的父亲翻了案,可对方犹不死心,竟雇了江湖第一刺客烽火燎城,刺杀红药的父亲。
红药亲眼看着父亲惨死,小小年纪便立志要为父报仇,多年来历经曲折,今日终于做到了。
审问还未结束,那孟不疑再次敲响登闻鼓,待他来到西厅,二话不说便承认张三是他所杀。
红药不愿夫君替她定罪,便将张三之死的前因后果全部道了出来。
原来张三曾在歌楼虐杀过一名女子,那女子与红药情同姐妹,只是红药血仇未报,不能引人瞩目,便没有出面揭发张三。
后来张三落魄,辗转去了青龙坊卖羊汤,红药担心张三若因其他原因离开,再无踪迹可寻,便想雇佣此刻杀了张三,只是她没有钱,便与那绸缎庄的老板钱正相好,得了些钱财。
刚好寄居郎阿酱潜入孟宅睡觉,被红药抓了个现行,便威逼利诱阿酱去刺杀张三。
红药本以为颜君羡便是陷害她父亲的颜氏族人,想杀了他,以引出烽火燎城,可颜君羡对红药诉说衷肠时却说,他原本不姓颜,是明石给他取的名字。
红药不想伤害无辜,所以在张三前来勒索时,将颜君羡藏在了安全的床底,而就在与张三周旋之时,孟不疑返回家中,红药顺势将张三藏进养了一品紫的衣柜里。
分别送走孟不疑和颜君羡后,红药返回家中,以剪刀刺入张三的颈部。
孟不疑此次敲响登闻鼓,是想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,没想到红药反过来将孟不疑摘了个干净。
二人均有隐瞒,苏无名便将案情重新复盘了一遍,能看出这夫妻二人其实是合谋害人,可孟不疑确实没有直接证据定罪,而红药又包揽了罪责,所以孟不疑无罪。
夫妻二人对彼此情深义重,堂下对拜之时,更是感人至深。
事后,苏无名叫上姜岚和几个仵作一起重验那张三的尸体。
其实上次验尸已经很明确了,张三被刺时其实还活着,确切地说是没死透,若通过一些急救手段是可以复苏的,相反,若再等个一时半刻,心跳就会彻底停摆。
红药选择这个时机下手,确实有些难断,但张三作恶多端,死有余辜。红药忍辱负重,蛰伏多年叫人钦佩,杀人是有罪,可杀贼为何不能有功呢?
人心都是偏的,所以这案该如何结,自然就了决断。
最后,红药以毁尸罪,判徒三年,或黥刑。
孟不疑觉得红药爱美,又喜欢热闹,若脸上有疤,必定心情郁郁,他想让红药选徒刑,他愿意等她三年。
可红药却觉得人生苦短,不愿耗费光阴,故而坚定选择黥刑。
红药出狱后,孟不疑请大家去他新宅喝酒。
有酒喝,费鸡师自然开心,但转头又有些担忧,“红药刚受了黥刑,那额头……你说咱看还是不看啊?”
“平常心对待即可。”姜岚缓缓道:“怜悯的眼光和特殊的照顾,对有些人而,也是一种伤害。”
“此有理。”苏无名道:“咱们啊,就当她还跟从前一样,从来没有疤。”
卢凌风也是点头,“如此甚好。”
转眼几人就到了孟不疑的新宅,看着那宽敞明亮的院子,姜岚忍不住惊讶,“短短几年就能在长安置办这样一处宅院,孟不疑了不得啊。”
人都说长安米贵,实际上什么都贵,尤其宅邸更是天价。
就他们如今住的那处宅子就两千多贯,这个时候钱实,可是花了姜岚所有商铺近一年的收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