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岚离开县廨后,就雇了辆板车去了木作坊和铁匠铺取定的工具。
装车的时候,索龙远远跑来,气喘吁吁地道:“可算找着您了,嫂夫人,卢县尉请您回县廨一趟。”
姜岚摆好甑桶的位置,随口问道:“画像还是验尸?”
“画像。”索龙一边帮忙,一边道:“苏先生和卢县尉让我们调查城里所有卖石灰的,据牡丹所说,一个丑女人曾找她买过石灰,卢县尉觉得和阴阿婆口中的丑女人可能是一个人,所以请您回去再画一张。”
“牡丹?她是卖石灰的啊?”姜岚噗嗤一笑,“那岂不是跟我一样,刚离开就又被叫回去,折腾人呢。”
索龙不好接话,只得干笑两声。
姜岚也不为难他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:“行了,我东西送回家,就去县廨,耽误不了多久。”
“诶,县尉吩咐我去抓那李门,我就先走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姜岚到县廨时,苏无名特地将她拉到一旁,问道:“你之前是不是跟卢凌风说过,那丑女人有点不对劲。”
“对。”姜岚点头道:“阴阿婆说,那女人脸上有青斑,面容极丑,可就在阴阿婆背地里嘀咕她时,她竟撩开幕离,故意用她那丑陋的面容吓唬人。”
苏无名若有所思,“一般人,无论男女,只要面上有瑕,通常不愿示人,哪怕心胸豁达者,可荡然处之,却也不会轻易拿自己的缺陷玩笑搞怪,所以你觉得,那丑女人有问题。”
“没错。”
苏无名恍然,“那这次,你就得多问细节了,千万不要被前次的画像影响。”
“明白。”姜岚应了一声,便去西厅寻牡丹。
既然苏无名交代要多问细节,那这次就不能在画速写了,拿了公廨准备好的彩绘颜料,画起了工笔画。
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,姜岚的画功都提升了不少,这幅画像用了两刻钟便画好了,她拿着画像去找苏无名,刚巧撞见索龙提人回来,想来就是李门了。
姜岚跟着人一起进了公堂,把画悄悄放到卢凌风案前,随后退到一旁听审。
卢凌风瞅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,直接开始开庭审讯。
李门是死者李云的堂弟,据他所说,昨日夜间他确实在碧落小栈与李云见过面,甚至发生过殴斗,在打斗时见到一个面衣女子,那女子与李云的前任楚宾极为相似的,只是那楚宾早在十年前就已经香消玉殒了。
李门还以为撞了鬼,吓得跳窗而逃,从二楼跳下时,差点砸到一个小贩的推车。
李门说当年楚宾曾给写信李门,说是李云与布店老板之女欲成好事,将抛弃于她,楚宾不舍,便请李门这个堂弟前来相劝。
结果李门赶到云鼎时,楚宾已经得了急病而亡了。李门怀疑,楚宾之死,就是李云干的。
如今李云惨死,就是楚宾的鬼魂前来复仇,他甚至拿出当年那封书信作为凭证。
苏无名念完了那封信,确定是十年前的旧物,几人当即前往碧落小栈实地勘察。
路上,卢凌风总是瞄着姜岚,却不知怎么开口,只好拿出她刚画的人像出来说事,只是这一看,就看出不同了。
“这怎么跟阴阿婆所述完全不一样?”
“所以说有问题啊。”姜岚抱着手臂沉思,“那李门也怪,十年前的信,保存完好勉强说得过去,但他这次出来是要去沙洲讨生活的,为何要带这东西,难道想以此要挟李云给钱?”
苏无名摇头,“那信上虽说写明了两人李云移情别恋,但并未提及其他,无法作为敲诈的把柄。”
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姜岚摸着下巴,补充道:“那李云就不像个好人,就算有把柄也未必敲得到钱。”
卢凌风目光落到了姜岚身上,“我觉得重点不在敲诈,而是带信这件事本身,他好像……事先就知道此信用得上。”
“帮凶?”姜岚不确定道。
苏无名笑问:“为何不是主谋?”
“就目前来看李门和李云并无大仇,反而是那楚宾,死的蹊跷。”姜岚想了想,道:“难道有人在为楚宾报仇?”
苏无名认同地点点头,“不排除这个可能。”
说话间到了碧落小栈,确定了二楼的高度,可以让人翻越后安全着陆,巧的事,他们在现场还碰见了一个收摊回家的老伯,刚好就是李门差点砸到的那位,这也证实李门所非虚,但也不排除他重新返回,再作案的可能。
几人返回县廨再审李门,他无奈交代,昨晚跳楼逃跑后,他去了天衣布店,在那里吃饱喝足到了子时才离开,还从李云之妻沈瓶手里拿到了两块银铤。
经过对比,李门手里这两块银铤,和黑头偷走李云的相同,皆来自沈瓶之手,于是三人又转头去了布店。
一会儿功夫跑了三趟,路上姜岚忍不住念叨:“幸亏云鼎地方小,不然都不够折腾的。”
布店里,沈瓶一看那银铤便知道是自家的,说李门确实在布店待到了子夜时分。
卢凌风和苏无名问完话便要离开,而姜岚却没有动,在原地盯着沈瓶看,“夫人,我观你面色灰白,唇无血色,说话也似无力,这身体……”